从本章开始听燕京西郊的游乐园在这个季节里总是格外热闹。
暑假来临,园区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笑声和欢呼声,五颜六色的气球在蓝天下飘扬,旋转木马播放着欢快的音乐,过山车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林有有穿着游乐园的蓝色工作服,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正站在烟花表演场地的观景台上,指挥着几名工人布置下周的烟花表演道具。
她的工作服比其他员工的更加合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她说话的声音清脆而甜美,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一对浅浅的梨涡,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野性的、未经雕琢的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有有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林有有小姐,关于许幻山的事,我们谈谈。
明天下午三点,游乐园门口的咖啡厅。
如果你不来,你会后悔的。”
林有有盯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起。
许幻山——这个有妇之夫,她已经撩拨了将近一个月。
她喜欢许幻山身上的艺术家气质,喜欢他谈论烟花设计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更喜欢他面对她时那种手足无措的窘迫感。
在她的计划里,许幻山迟早会是她的人——一个被强势妻子压制多年的男人,一个在事业和家庭双重压力下喘不过气的男人,面对一个崇拜他、欣赏他、给他存在感的年轻女孩,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
是许幻山的妻子顾佳终于发现了什么,派人来警告她?
还是哪个知道内情的多管闲事的人要来替天行道?
林有有将手机塞回口袋,嘴角浮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
不管是谁,她都不怕。
顾佳再强势也是个女人,还是个被事业和家庭双重压垮的女人,能有什么手段?
至于其他人——在这个圈子里,她林有有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她也有自己生存的法则。
她能在燕京这座城市里混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然而,林有有不知道的是,这条短信的发件人,根本不是什么顾佳派来的说客。
发短信的人,是陆寒州。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有有准时出现在了游乐园门口的咖啡厅里。
她依旧是那副青春洋溢的打扮——白色T恤、牛仔短裤、帆布鞋,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与咖啡厅里那些妆容精致的白领们截然不同。
她在吧台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等着那个神秘的短信发件人出现。
大约过了十分钟,咖啡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不是林有有想象中的顾佳,也不是顾佳派来的什么说客,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手腕上露出一块林有有虽然叫不出品牌但一看就知道极其昂贵的手表。
他的容貌并不算惊艳,但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与这间普通咖啡厅格格不入的强大气场,如同一头猎豹走进了羊圈。
他摘下墨镜,目光在咖啡厅里缓缓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林有有身上。
陆寒州走到林有有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墨镜放在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林有有,二十三岁,旅游管理专业毕业,来这家游乐园工作刚满四个月。
父母在河北老家开小超市,家境普通。
你在大学期间有过两段感情经历,都因为对方经济条件不达标而分手。
目前你租住在西五环外的城中村,月租金一千五,通勤时间每天三个小时。
你的存款——不,你没有存款。
你的信用卡还欠着八千多块。”
林有有端着冰美式的手猛地一抖,几滴咖啡溅在了白色T恤上,洇开了几朵浅褐色的水渍。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嘴角那抹不以为然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谁?
凭什么查我?”林有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被戳穿了底细的愤怒和不安。
她的眼神在咖啡厅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可能的威胁,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落入了某种陷阱。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勾引了一个你不该勾引的男人。”陆寒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法庭上法官落下的法槌,“许幻山是顾佳的丈夫,而顾佳——不是你能碰的人。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没人知道?
你以为你发的那些暧昧微信、你在他面前的那些精心设计的小表情、你故意碰他手臂的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林有有的脸色一分一分地变白。
她咬着嘴唇,一双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只有她和许幻山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另一个男人,一个与她完全无关的男人,以这样一种强势到令人窒息的方式闯入她的生活,将她的底牌撕得粉碎。
“我和幻山哥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不要血口喷人!”林有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如同一只被猎人用枪口抵住脑袋的无辜小鹿。
这副模样若是被许幻山看到,一定会心疼得不得了。
但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装无辜,陆寒州就越觉得可笑。
在陆寒州眼中,林有有这个级别的“白莲花”,连演戏的段位都太低了,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有没有发生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陆寒州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林有有,“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继续下去了。
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你继续勾引许幻山,然后我会让人把你在学校里的那些黑历史全部挖出来,包括你大学期间为了成绩勾引过多少次师兄、毕业之前脚踩过几条船。
你试过一夜之间身败名裂的滋味吗?
你的家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圈,都会看到那些东西。
到那时候,别说许幻山,整个燕京都不会有任何公司敢要你。
一个靠勾引有妇之夫上位的女人,你觉得社会会怎么看待她?”
林有有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底气。
陆寒州说的那些“黑历史”,她都心知肚明。
她曾经以为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毕业之后就不会再有人记得。
但这个男人——这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却将她的过去扒得一干二净,像把一只剥了皮的兔子拎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第二条路呢?”林有有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第二条路,乖乖听我的话。”陆寒州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仿佛方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从今天起,你跟许幻山断绝一切联系。
微信拉黑、电话拉黑,工作上的对接让游乐园换一个人。
如果许幻山来找你,你就告诉他你对他没有任何感觉,之前的一切都是他会错意了。
至于你自己——你需要一个更有前途的工作,而不是在这个破游乐园里浪费青春。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体面的职位,薪酬是现在的三倍,工作环境比这里好十倍。
但前提是——你得成为我的人。
听懂了吗?”
“成为你的人是什么意思?”林有有抬起泪眼,警惕地看着陆寒州。
她的声音中还带着哭腔,但眼神中已经恢复了那么一丝精明——这个女孩,在楚楚可怜的外表下,其实比谁都会算计利弊。
“就是字面意思。”陆寒州的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半分温度,“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帮我处理一些私事。
你的生活、你的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你不用再住城中村,不用再挤三小时地铁上班,不用再为信用卡账单发愁。
你只需要听话——绝对的、无条件的听话。
我让你往东,你不会往西;我让你出现,你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我让你消失,你就在我的世界里暂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问为什么,不问多久,不问结果。”
林有有咬着嘴唇,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陆寒州口中的“成为他的人”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她将失去所有的自由和主动权,成为一个男人的附属品和玩物。
但另一方面,这个男人能在一天之内把她的人生查得底朝天,说明他的能量远超她的想象。
跟着这样的人,也许真的比在一个破游乐园里日复一日地放烟花更有前途。
她来燕京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勾引许幻山也不过是想走一条捷径。
现在有一条更快的捷径摆在她面前——虽然这条捷径的代价,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有有擦了擦眼泪,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脆弱的、楚楚可怜的模样,而是换上了一层更加锐利、更加冷静的光芒。
这才是她真实的底色——一个精于算计、善于权衡利弊的现实主义者。
陆寒州没有回答,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林有有面前。
名片的设计极其简洁——白底黑字,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但名片上的烫金字体和那张近乎奢侈的厚实纸质,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林有有拿起名片,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陆寒州。
她并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能用这种名片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她将这个电话号码输入搜索引擎,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公开信息。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根本不值一提,要么这个人的身份级别太高,高到互联网上所有与他相关的公开信息都被刻意隐匿了。
而从刚才这个男人展现出的气场和手段来看,他显然属于后者。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陆寒州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墨镜,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三天之后,如果你没有主动联系我,我会默认你选了第一条路。
到时候,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话,陆寒州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挺拔,步伐从容而笃定,仿佛刚才那个在几分钟之内碾碎了一个女孩所有防线的人不是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行人。
林有有呆呆地坐在咖啡厅里,手中攥着那张名片,指甲在名片边缘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冰美式已经完全化了,杯中的冰块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杯被稀释得寡淡无味的褐色液体。
三天。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来做这个将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而此刻,在汉东省京州市反贪局的走廊里,另一个同样面临命运转折的男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飞往燕京的航班。
侯亮平终于被“请”回了燕京。
名义上是回中纪萎述职汇报,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让他暂时离开汉东这个火药桶,避一避风头。
陈海亲自给侯亮平打了电话,措辞含蓄但态度坚决,说“省纪萎对你的调查还在走程序,你暂时不要在汉东露面,先回燕京待命”。
侯亮平虽然满肚子不甘心——他觉得自己是秉公执法,问心无愧,凭什么要像逃兵一样离开——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再狂妄也知道,硬扛下去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燕京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人流一如既往地熙熙攘攘,广播里反复播放着航班信息和寻人启事,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们行色匆匆。
侯亮平穿着一件有些褶皱的蓝色衬衫,背着一个半旧的旅行包,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与身边那些西装革履的商务旅客格格不入。
在汉东的那段日子他瘦了不少,颧骨都比以前突出了几分,眼窝深陷,胡子也有两天没刮了,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
精神状态更是糟糕——眉头紧锁,眼神焦躁,像一个被围困了太久终于突围出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士兵。
来接机的是钟小艾。
她站在国内到达大厅的人群中,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裙,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妆容得体,气质清冷,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中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看到侯亮平从出站口走出来,她微微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那个动作幅度很小,很克制,与其他迎接亲友的人那种热情的挥手和拥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可算回来了。”侯亮平大步走过来,将旅行包往地上一放,伸手想要拥抱钟小艾。
他的手臂已经张开了,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表情。
钟小艾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拥抱,只是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
那个动作看似亲密,实则疏离——既像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关心,又像是在刻意保持着某种身体上的距离。
她的手指擦过侯亮平的脖颈时,凉凉的,像是刚从空调房里走出来的人。
“先回家吧,你这一身汗味。”钟小艾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她没有问侯亮平在汉东受没受萎屈,没有问他案子办得怎么样,没有问他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不太熟的客人一样,客气而疏离地招呼他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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