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过了七天,在番禺城外,秦军的大营里。
晚上的天很黑,好像一块黑布,盖住了军营。
空气里没有打仗的味道,而是一种奇怪的味道,是草药味和烂树叶还有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很难受,让人心里很闷。
一辆很普通的马车,有一个中年文士在前面带路,他看起来很着急,马车悄悄地开进了军营里面,最后在一个大帐篷前面停下了,这个帐篷有好多士兵守着。
车帘子被打开,胡亥下车了,他的脚踩在了南方的湿地上。
一股很浓的药味从大帐篷里飘出来,还有病人生病的那种酸臭味,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这味道太冲了。
这味道他很熟,跟现代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走廊味道差不多,就是更难闻点,太刺鼻了。
“陛下,任帅他……就在里面了啦。”带路的文士就是史禄。
他的脸上都是汗,说话声音很小,好像有点发抖,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害怕的。
胡亥看了一眼外面站岗的士兵哈。
这些士兵都愁眉苦脸的,表情很木,盔甲上都是水汽,好像刚从水里出来一样。
整个军营的气氛,很沉重,很压抑,一点精神都没有。
他没说话,就点了点头,然后拿着那个黑色的木箱子,走进了那个大帐篷里去。
帐篷里很暗,油灯的火苗在晃,影子也被拉得很长。
那股药味在这里最浓了,简直能把人熏死。
一个头发白了的老头跪在一个大床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碗,正在给床上的人喂药,但是喂不进去。
床上躺着的人,应该就是主帅任嚣了。
胡亥看过去,心里有点失望。
那个人的脸已经不能说是病了,黄黄的,干干的,脸颊都陷进去了,嘴唇很干还起皮,眼睛下面黑黑的。
他的胸口在被子下面很弱地动着,每次呼吸都好像很费力,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个人,感觉快要死了。
“咳咳……”老医生的手抖得很厉害,药都从任嚣的嘴角流出来了,枕头都湿了。
“行了。”胡亥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老医生和两个士兵马上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但他很有威严,手里还提着一个奇怪的箱子。
史禄赶紧说:“这是陛下!还不拜见!”
“陛、陛下?!”
老医生和士兵的脑子一下子就蒙了,想都没想就趴在了地上,头贴着地,不敢出声。
皇帝……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觉得像在做梦。
“都出去。史禄,你和这两个亲卫留下。”胡亥看了一眼那两个亲卫,语气很肯定。
老医生赶紧跑出去了,好像里面有老虎一样。
等到帐篷帘子放下来,胡亥把箱子放到桌子上。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任嚣的额头。
好烫!
那个温度感觉像在摸一块烧红的铁,皮肤很干,一点汗都没有。
这是高烧的症状。
然而,胡亥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在现代社会他可是对这些很了解的。
“回禀陛下,老医生说……是中了瘴气,没救了……已经三天没吃没喝了。”史禄在旁边小声说,声音很绝望。
胡亥没说话,只是打开了他的“药箱”。
箱子打开了。
史禄和那两个士兵都伸长了脖子看。
结果,他们都愣住了。
没有千年人参,也没有仙丹。
箱子里是一排排小玻璃瓶,还有一些闪着银光的金属东西。还有几片白色的药片。
这是什么?
胡亥没解释,他拿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一点透明的液体,闻起来很刺鼻。
他闻了闻。是酒精。
他把药片给史禄:“扶大帅起来。”
“陛、陛下……这是?”史禄看着那白色的东西,很困惑呢。
“这是祖宗留下来的仙丹,可以退烧。”胡亥随便编了个理由,但语气很有力,“扶起来!”
最后三个字很有威严。
史禄不敢多问了,赶紧和另一个士兵把任嚣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胡亥把药塞进任嚣的嘴里,然后喂了点水,让他咽下去。
做完这个,他又把那杯酒精给另一个士兵,说:“用布沾湿了,擦大帅的额头、脖子、手心、脚心。要快。”
士兵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一股很浓的酒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胡亥做完这些,站了起来。
他看着史禄说:“这仙丹只能救一个人。但要救五十万大军,要听我的命令,才能阻止瘟疫。”
史禄听了很激动,马上说:“请陛下下命令!”
第二天早上,帅帐外面,很多将军都集合了。
大家都很惊讶,也很害怕。
皇帝陛下,竟然来了南疆大营!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副帅赵佗站在最前面,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很复杂的光。
他昨天晚上被叫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
直到他看到了守在帅帐外面的影卫,才相信,这个年轻的皇帝真的来了。
他来干什么?
帐篷的帘子开了,胡亥走出来了。
他没穿龙袍,就穿了一身黑衣服,头发用簪子扎着。
但他站在那里,就很有威严,让那些将军们都低下了头。
“将军们,辛苦了。”
胡亥的声音很清楚。
“任帅病了,我很担心。幸好祖宗保佑,给了仙丹,昨天晚上已经退烧了,没事了。”
这话一说,下面的人都很吃惊!
任帅……退烧了?!
这怎么可能!昨天还说不行了!
赵佗的瞳孔一缩,心里很震惊。
他很清楚任嚣病得多重,医生都没办法,皇帝一来就好了?
祖宗仙丹?谁信啊!
胡亥听了下面人的议论,有点生气,于是颁布了一连串命令,让他们都傻眼了。
“传我的命令,颁布‘防疫十二令’!”
“第一,所有人,喝水必须烧开,不准喝生水!”
“第二,营地要挖厕所,拉完屎要用石灰盖住!”
“第三,所有生病的士兵,要马上隔离!”
“第四,接触过病人的人,手要用烈酒洗!”
一道道命令下来,将军们都听傻了,表情很奇怪。
喝开水?挖厕所?用酒洗手?
这都是什么啊?这跟治病有啥关系?太奇怪了!
赵佗很想站出来反对,因为这样很浪费人力物力。
可他看到胡亥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个皇帝,他看不透。
胡亥看到大家的反应,笑了笑,直接指着一个百夫长。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百夫长愣了一下,赶紧跪下说:“末将,王离!”
“王离?”胡亥想了一下,这是王翦的孙子。
他指着王离说:“我命你当‘防疫监军’,带五百人巡查。谁不听话,不管是谁,先杀掉再报告!”
说着,他把自己的剑扔给了王离。
“这是天子剑,看到它就像看到我!”
王离双手接过剑,觉得很激动。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大声喊:“末将,遵旨!”
胡亥这一手,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然后,他又说防疫的功劳都是因为“陛下洪福齐天”和“祖宗保佑”,还奖励了一个发现水源有问题的小兵。
这样一套操作下来,将军们都服了。
会议结束了,胡亥单独留下了赵佗。
帅帐里,就他们两个人。
胡亥没谈防疫的事,反而给他倒了杯茶。
“任帅病了,军中的事,都靠将军你了,辛苦了。”
赵佗赶紧说:“为陛下分忧,是我的本分。”
“嗯。”胡亥点了点头,问:“我听说,南越这里,运粮食很不容易。最近,军粮还够吗?士兵们想家了吧?”
赵佗的心跳了一下。
来了!
这两个问题,一个问粮食,一个问军心,非常要命!
他脸上笑着,把自己怎么做的都说了一遍,说得很好。
胡亥一直安静听着。
等赵佗说完,他才看着对方,慢慢地说:“将军辛苦。等任帅好了,我会为将军和所有士兵,向咸阳,请首功。”
“首功”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赵佗的后背一下子就出汗了。
他听懂了。皇帝说,功劳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任嚣,会好的。
“臣,不敢居功……”赵佗的声音有点干。
“我说你行,你就行。”胡亥站起来,“去吧,防疫的事,还要将军多费心。”
赵佗退了出去,走出帅帐,他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变得很阴沉。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一个手下马上过来了。
“将军,陛下突然来了,而且手段很厉害,我们之前说的事……”那人小声说。
赵佗抬手让他别说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几个他已经控制了的关口上。
他的手指在那些地方重重地点了点。
“陛下既然这么厉害,”他小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先看看再说。但这些地方,一个人都不能撤。”
“我们……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而现在的帅帐里,胡亥正站在任嚣的床前看着他。
任嚣的呼吸平稳多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一切都在变好。
胡亥的嘴角笑了。
赵佗这个老狐狸,暂时被吓住了。
但只要任嚣一天不醒,军心就不稳,这条狐狸随时会出问题。
他回头对史禄说,声音很平静:“从今天开始,营里的事和防疫的事,你全权负责。有不听话的,可以先杀了再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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