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密林尽头是一片被群峰环抱的谷地。
六人穿过最后一片密匝匝的松林时,晨光正好从东面山峰的豁口处灌进来,将谷地照得通亮。谷地不大,方圆不过百余步,四面环着陡峭的石壁,只在南面留了一道窄口,正是他们方才穿过的密林入口。谷底铺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砂石,被晨光照得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砂石间生着些低矮的野草和苔藓,叶片上还挂着露水,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谷地正中央立着一块极大的青石,半人来高,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如镜,石面上刻着几道极深的纹路,纹路从青石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被压扁了的蛛网。青石周围的砂石地面上,隐约可见八道极浅的凹槽,呈环形排列,从青石脚下朝八个方向延伸出去,每道凹槽的末端都对应着一块嵌入地面的小石台。石台表面刻着不同的纹路,有的像水波,有的像火焰,有的像风旋,有的像云雷。七块石台围成一个完整的环,第八块石台的位置空着,只留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坑底被砂石半掩着,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虹宸站在青石前,将少虹剑从背后解下。他蹲下身,伸手在青石表面的纹路上轻轻摸了一遍。纹路极深,指尖探进去能摸到刻痕底部粗糙的凿痕,像是被人用极重的兵器硬生生凿出来的。他抬头看向达达。“这就是上代七剑合璧的地方?”
达达将布包放在脚边,蹲在青石旁,用手指着那些凹槽和石台。“这地方我十几年前无意中摸到过一次。那时候石台上还留着些旧物——长虹剑意、冰魄寒气、紫云剑气、青光剑意,七种剑意残留在石台上,虽然极淡了,但还在。我当时没敢多碰,只记了位置就退了出去。后来魔教在快活林道北段活动越来越频繁,我就没再来过。但看这样子,魔教应该没找到这里。”
“他们没找到。”虹宸站起身,将少虹剑横在身前,剑尖朝青石中心的纹路交汇处点了点,“青石上的纹路还是完整的,没有被破坏过。魔教若来过,一定会把这块青石砸了。他们没砸,说明他们不知道合流点的确切位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块石台,最后落在空着的第八块石台凹坑上,“这七块石台对应七剑。长虹、冰魄、紫云、青光、雨花、奔雷、旋风。每一块石台上都刻着对应的剑意纹路。第八块空着的,是留给七剑合璧时用来引动封印核心的‘总枢’。”
虹猫将长虹剑从腰间解下,走到刻着水波纹路的石台旁蹲下。石台上的水波刻痕与长虹剑鞘上的云纹并不完全一样,但他将剑鞘往石台上一贴,剑鞘上的赤色纹路便微微亮了一瞬,石台上的水波刻痕也跟着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抬起头,朝虹宸点了下头。“有反应。长虹剑意与石台上的纹路能共鸣。”
蓝兔走到刻着冰晶纹路的石台旁,将冰魄剑从腰间解下,剑鞘贴在石台上,冰蓝色的纹路与石台上的冰晶刻痕同时亮了一瞬。她直起身,朝虹宸点了下头。莎丽将紫云剑贴在刻着云雷纹的石台上,紫光一闪而逝。跳跳将青光剑贴在风旋纹石台上,青芒与石台上的风旋刻痕同时亮了一瞬。逗逗将雨花剑贴在雨丝纹石台上,青白色的剑鞘与石台上的雨丝纹路同时泛起微光。大奔将铁钎往地上一顿,从腰间解下一柄宽刃短剑——那短剑的剑身极宽,剑脊上刻着雷纹,剑柄缠着粗麻布,正是奔雷剑。他将奔雷剑往刻着雷纹的石台上一贴,剑身上的雷纹与石台上的刻痕同时亮了一下。
六块石台,六柄剑,全部共鸣。
达达站在最后一块石台旁,将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柄极窄的剑。那剑的剑鞘用青布缠着,剑柄上系着一枚极小的铜铃。他将剑从鞘中抽出三寸,剑身上刻着细密的风旋纹路,与石台上的风旋刻痕一模一样。旋风剑。他将剑贴在石台上,剑身上的风旋纹路与石台上的刻痕同时亮起,铜铃在剑柄上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轻的脆响。
七块石台同时亮起。七种颜色的微光从石台上泛起,沿着地面的凹槽朝青石中心汇聚。青石表面的纹路像被点亮的蛛网,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出七条光脉,分别对应七块石台的方向。光脉在青石表面交汇于一点,汇成一个极亮的光斑,持续了约莫两息,然后缓缓暗了下去。
虹宸站在青石旁,看着七条光脉同时亮起又同时暗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少虹剑从鞘中抽出。金赤色的剑光在晨光中亮起,他将剑尖抵在青石正中的光斑上,催动长虹真气。青石表面的纹路再次亮起,但这次只有一条光脉亮着——通往长虹石台的那条。他收回剑,光脉暗了下去。
“七剑合璧的阵图是完整的。”虹宸将少虹剑收回鞘中,站起身,“每一柄剑都能与对应的石台共鸣,七条光脉汇聚到青石中心,就是合璧的启动点。但合璧需要七个人同时站在各自的石台上,将内力灌入石台,让七条光脉同时亮起,在青石中心交汇。七条光脉同时亮起的瞬间,就是合璧生效的瞬间。任何一条光脉暗下去,合璧就会中断。”
“七个人同时。”跳跳将青光剑从石台上拿起来,重新背好,“我们现在有六个人。达达的旋风剑虽然归位了,但七剑合璧需要七个人同时站在石台上。我们现在只有六个。”
“还差一个。”虹宸将目光投向谷地南面的密林入口方向,“奔雷剑主大奔已经归队,旋风剑主达达也归队了。但七剑合璧的阵图需要七个人,缺一不可。我们六个人站上去,只有六条光脉会亮。第七块石台上的光脉不会亮,合璧就启动不了。”
“那就找第七个人。”大奔将奔雷剑往腰间一别,拍了拍手上的灰,“黑小虎在快活林道北段撒了两百人,天罡浊煞阵被我们破了之后,那两百人散了。散兵游勇里也许有能用的。或者——”他看了达达一眼,“你在这片山区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附近还有别的七剑传人?”
达达将旋风剑收回鞘中,系在腰间。他想了想,缓缓摇头。“旋风剑传人一直是我这一脉单传。紫云剑主莎丽已经归队了,雨花剑主逗逗也在。青光剑主跳跳归队了,长虹和冰魄更不用说。七剑里,奔雷、旋风、雨花、紫云、青光、长虹、冰魄——七个剑主全在了。但七剑合璧需要七个人同时站在石台上。我们只有六个人。缺的那个,不是剑主,是能代替剑主站在石台上的人。”
“代替剑主?”虹猫将长虹剑拄在脚边,偏头看过来。
“七剑合璧的阵图是上代七剑留下的。上代七剑合璧时,七个人都是剑主,各自站在对应的石台上。但这块青石上的阵图,每一块石台都对应一柄剑的剑意,而不是剑主本人。石台上的纹路认的是剑意,不是人。”达达蹲下身,将手指按在旋风剑对应的石台上。石台上的风旋刻痕微微亮了一下。“只要有人能催动与剑意同源的内力,就能点亮石台。长虹剑气、冰魄寒气、紫云剑意、青光剑意、雨花剑意、奔雷剑意、旋风剑意——七种剑意,七种内力属性。我们六个人各自对应一柄剑,缺的那一柄,得找一个能催动同源内力的人来补上。”
“谁能催动同源内力?”莎丽将紫云剑从石台上拿起来,偏头看向虹宸。
虹宸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目光投向谷地南面的密林入口方向,又看向青石周围的八道凹槽,最后落在空着的第八块石台凹坑上。他忽然想起马蹄渡石碑上的那句话——“七剑封于此,非合璧不可启”。七剑合璧需要七剑齐备,但合璧的阵图认的是剑意,不是剑主。如果有人能催动与某柄剑同源的内力,就能代替该剑主站在石台上。比如,白猫能催动长虹剑气,青云能催动青光剑意,蓝兔的母亲蓝曦当年能催动冰魄寒气。但白猫和青云现在在金鞭溪,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们可以找一个人来补第七柄剑。”虹宸将少虹剑从背后解下,重新系紧,“但先不急。合流点的位置已经确认了,阵图完整,七块石台都能共鸣。我们先回金鞭溪,与白猫前辈和青云前辈汇合。白猫前辈是上代长虹剑主,他也许知道更多关于七剑合璧的细节。而且——”他顿了顿,看向达达,“你在百草谷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附近有谁的内力属性接近七剑中的某一脉?哪怕只是相近,也可以试试。”
达达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有一个人。百草谷北面有个叫‘枯井村’的小地方,村里住着一个老铁匠,姓铁,人称铁老锤。他早年是江湖上打兵器的好手,后来退隐了,在枯井村开了个铁匠铺。他打铁时用的锤法极怪,锤风里带着一股极热的内力,跟奔雷剑的雷火劲有几分相似。我十几年前找他打过几把药锄,跟他聊过几句。他说他年轻时学过一路‘雷火锤法’,是从奔雷剑法里化出来的。但他没学过剑,只会打铁。”
“雷火锤法,化自奔雷剑法。”虹宸将目光投向大奔,“大奔,你觉得呢?”
大奔将奔雷剑从腰间解下,在手里掂了掂,又看向达达。“铁老锤?枯井村那个老铁匠?我听过他。早年江湖上有个‘雷火锤’铁雄,后来不知为什么退隐了。他要是真的会雷火锤法,说不定能催动奔雷剑意。但他没学过剑,只有锤法,能行吗?”
“石台上的纹路认的是内力属性,不是剑招。”虹宸将少虹剑重新背好,朝谷地南面的密林入口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先回金鞭溪,把合流点的事告诉白猫前辈。然后去枯井村找铁老锤。如果他真的能催动奔雷剑意,七剑合璧的第七个人就有着落了。”
六人收拾好行装,将合流点的青石和石台重新用碎石和枯枝掩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这里有阵图。达达将旋风剑系在腰间,朝谷地南面的密林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青石。晨光从石壁上照下来,将青石上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张沉睡了多年的蛛网在等人来重新织补。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密林入口处的松枝在晨风中轻轻晃着,将六人的影子切成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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