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55，我成了大佬造芯片 第5章 何处长的难题

两天了。

何处长面前摊着的那份表格，还是停在那一页。

姓名栏写着陈国栋。学校栏：斯坦福。专业：电气工程。意向栏里的四个字他是第三次看了——要求去工厂。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笔尖把纸面压出了痕迹。

旁边另外放着一份函件——109所技术处发来的商调意向。措辞客气，核心意思就一个：听说贵处有位学过晶体管的年轻同志，我们这边缺这方面的人，能不能考虑分配过来？

何处长的拇指在函件的边角上捻了一下。

109所——部里直属的研究所。条件好，平台高，去了就是跟一群真搞技术的人待在一起。对这个年轻人的履历来说，那是正经出路。

但他自己要去工厂。

何处长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把缸子放下，没有去续热的。

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王干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腋下夹着几份文件。他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口——在等何处长先说话。

何处长把那份表格往对面推了推。

那个陈国栋，你前天去见的。再说说，什么印象？

王干事没有翻笔记。他记性好，前天的事不需要翻本子也能说清楚。

二十二岁，个头中等，偏瘦。说话很稳，不像是紧张才那么说的。他顿了一下，但我问他的那些问题，他答得都很快——像是提前想过的。

比如？

我问他对工作有什么想法。王干事说，他回答想去工厂，中间没有犹豫。我又问什么类型的工厂，他说电子类的，跟电气相关就行，不挑。

何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还有呢？

他问了我几个问题。王干事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食堂几点开、宿舍几个人住、车间有没有实习期。

他说完这几个问题，没有加任何评价。

何处长也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远远传来一声汽车喇叭，被玻璃挡着，闷闷的。

何处长拿起那份109所的商调函，又放了下来。

109所那边，昨天又托人过来问了一次。他说。

王干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是在把情况摆出来让他一起看。

他们想要这个方向的人。何处长说，像在陈述一条已知信息，晶体管——我们手上的留洋生里，学过这个的确实不多。

王干事还是没有接话。他等着。

何处长把两份材料并排放着，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了一次。

但他自己要去工厂。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王干事这时才开口。

您觉得他是真想去，还是客气？

何处长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弹了几下。

我看不懂他。他说。

这四个字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109所那是顶级科研院所，对进入的人要求还是很严格的。但他没有要求去研究所，也没有说服从分配——他写了四个字：要求去工厂。

王干事听着，没有插嘴。

何处长继续说。

他要真是一个混文凭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会往条件好的地方靠。109所，部委机关，哪怕是大专院校——怎么都比工厂体面。他顿了顿，但他没选这些。

王干事点了点头。

所以——何处长停顿了一下，说，要么他是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底子薄，想去基层从头干。要么——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王干事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说了，也没有追问。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何处长把那份表格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电气工程，学过晶体管相关课程，在斯坦福待了四年。他念完，把表格放回桌上，以他的条件，放到109所去做研究，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他自己没选那条路。

王干事这时才说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那天我去见他，他问的都是很具体的事。食堂、宿舍、实习期——不像是一个还在犹豫的人会关心的问题。

何处长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是说，他不是说着玩的？

不像。

何处长没有再问。他把表格放在桌上，手指压在要求去工厂那几个字上面，停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分配意见栏里写了一行字。

字不多，写起来很快。

同意本人意愿。

写完这四个字，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然后又落下，补了一行：

比照留洋优待政策，定九级工程师待遇。

他把笔帽盖上，把表格推到对面。

王干事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但看完那行补充意见之后，他抬了一下眼皮——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何处长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反应，但没有解释。

771厂那边，你先打个电话过去说一下，让他们有个准备。何处长说，人到了之后，生活上的事——宿舍、食堂——让厂里安排好。别让人来了觉得落差太大。

王干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明白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何处长又叫住了他。

等等。

王干事回过头。

那封介绍信——何处长说，写的时候注意措辞。别说分配，写选派。

王干事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剩下何处长一个人。

他端起搪瓷缸——水还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然后把缸子放下，把那两份材料收进文件夹里。

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

何处长把文件夹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

两公里外，小院。

陈国栋坐在床沿上，手里翻着那本《无线电基础》。书他已经翻过很多遍了，边角卷了起来，书脊上那道裂口比船上的时候又大了一些。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鸽子从院墙上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

煤油灯的火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