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当天，豪门跪着求我回家 番外 · 冬闲

十二月的深城，天暗得早。下午四点半一过，院子里的光就开始收拢，从树梢退到墙根，再退到屋檐底下。两棵石榴树被稻草绳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站在渐渐淡去的暮色里，像两个安顿好自己、准备长眠的人，呼吸缓慢而均匀，把整个冬天当作一床厚厚的被褥，裹在身上，沉沉睡去。

老宅客厅里的暖气片从早烧到晚，窗玻璃上始终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林知夏那段时间来得勤，有时是下午，有时是傍晚。来了之后她常坐在窗台边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隔着那层水汽看院子里的树影。雾汽模糊了树的轮廓，把两棵树变成了两团深灰色的影子，一大一小挨在一起，在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里融成一片。

“稻草绳绑得够紧吗？”她有一次问。

“够紧。”我妈正在旁边择一把干豆角，头也没抬，“我绑的，松不了。”

“那它们冬天会不会觉得冷？”

我妈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她没有直接回答，隔了几秒才说了一句：“冷是冷，但能扛过去。扛过去了，春天一暖，根自己会醒。”

林知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坐在窗边，继续看着那两团被雾气柔化了的树影，在暮色里一寸一寸地加深。她已经知道它们会被保护得很好，即使她在屋子里看不到它们具体的轮廓，她的目光依然在灰暗的光线中寻找着它们的方向，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再次确认的事实。

冬天的节奏变得很慢。我爸每天下午睡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妈在厨房里做一些费时间的吃食——腌萝卜、蒸年糕、熬红豆沙，灶台上的热气把厨房窗户的玻璃也熏得白蒙蒙的。林知夏偶尔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帮忙剥豆子或削果皮，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混在锅里咕嘟冒泡的声响里，像背景里一层安稳的白噪音。

我有时候坐在客厅里翻张叔那本旧账本。翻到冬天那几页的时候，张叔的笔迹比别的季节更密一些。有一页写着“冬至，老宅包饺子。老板娘调的馅。少爷吃了两碗。”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跟去年一样。”没有日期，但被夹页的位置夹在冬天中间，像一个被反复翻到的折角，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压痕。

元旦前夜，林知夏在老宅过的。晚饭吃得很早，天还没完全黑就收拾了桌子。我妈在窗台上点了一盏小蜡烛，橘黄色的光在窗玻璃上映出一小团暖融融的亮，和院子里两棵树的暗影隔着玻璃对峙，像冬天与温暖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的玻璃，各自守着各自的温度。

那晚没有烟花，也没有倒计时。十一点刚过的时候，林知夏裹着外套走到院子里，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冬夜的天空清冷，几颗星星挂在树梢之上，像被冻住了，发出幽暗的、稳定的光。两棵石榴树在她的两侧沉默地站着，稻草绳在夜风中发出一阵极细的摩擦声。

她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关门的时候，她把院子里的凉意关在外面，把屋内的暖意重新拢住了。窗台上那盏小蜡烛还在燃着，火苗在气流中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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