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梁济言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就像在念一份病历。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让郑国伟头皮发麻——连他家里剩七片药、用刀片碾粉末、装在保鲜袋里这些细节都被说出来了。这些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你……你怎么……”郑国伟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梁济言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往郑国伟面前推了一寸,“重要的是你做的事情。在同事的食物中投放精神类药物,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在法律上都算投毒。郑医生,你做了十一年急诊科医生,你不会不知道思诺思吃多了会怎么样。”
郑国伟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撞在椅子边上,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椅背撞在墙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扶着桌边站稳,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推回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我……我不是要害他……我就是想让他出点丑……”他的声音开始失控了,语速越来越快,“他一个护师天天踩着我们医生往上爬,赵医生被他送进去了,杨庆也被他送进去了,骨科的老秦也进去了……现在科室里人人自危,谁不恨他?我就是想让他晚上值夜班打瞌睡,让他也被人抓住把柄,让他也知道被人举报是什么滋味——”
“所以你就在他饭里下药?”住院医脱口而出,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郑国伟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但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好几个护士。小周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支写交班记录的笔。她看着郑国伟,眼睛瞪得圆圆的,嘴抿得很紧。旁边的几个护士也都围过来了,没有人说话,但那些沉默的注视比什么话都重。
“报警吧。”小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在食物里下药就是投毒,这是刑事犯罪。”
郑国伟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的慌张变成了哀求:“别报警!小周,我求你别报警……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干了十一年,从来没出过差错,这次是我鬼迷心窍……”
他转过头看梁济言,嘴唇哆嗦着:“小梁,梁护师,我跟你道歉。我写检讨,怎么处分都行,你让我给你跪下都行——别报警,报了警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梁济言看着他的脸。四十三岁的主治医师,在急诊科干了十一年,每天处理的不比赵广田少。但这十一年里他始终没升上去,眼看着他带过的年轻医生一个个超过了他。他没有拿回扣,没有收红包,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他唯一的毛病就是心眼小。小了十一年,小到最后变成了歹念。
“我没打算报警。”梁济言说。
郑国伟的腿一下子软了,扶住桌边才没坐倒在地上。
“但是,”梁济言继续说,“我会把今晚的事如实报告给医务科和纪检办。你这盒炒河粉,我也会作为证据交上去。院里怎么处理你,是院里的事。你的执业资格能不能保住,是你自己的事。”
郑国伟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十一年。十一年没出过差错。最后栽在了一份炒河粉上。
梁济言端着那盒加了料的炒河粉走出医生办公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他把饭盒交给王姐,交代她锁进证据柜。王姐接过饭盒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气。她干了二十年急诊科护士长,见过医闹打人、见过家属砸东西、见过药代行贿,但同事之间往饭里下药这种事,她还是头一回见。
“混账东西。”她咬着牙骂了一句。
梁济言没说什么,转身往留观区走。面板上的信息还在滚动。
【天道漏洞衍生支线:职场投药陷害——已阻断】
【涉事人郑国伟气运值:-121(低于-100触发天道惩戒第一阶段——社会性死亡,所依赖的职业道德形象即刻崩塌)】
【宿主天道气运值+18(阻断职场恶意伤害)】
【当前天道气运值:394】
【系统评价:嫉妒比贪婪更难防。贪婪有迹可循,嫉妒无孔不入。郑国伟在投药时不知道,他碾碎的不止是药片,还有他用了十一年建立起来的医者自尊。】
梁济言看着最后那行字,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把手机放在护士站的充电器上插上,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消息。
廖灵艾发来的:“卫生局秦副局长的关系网我帮你梳理出来了。他这两年给二院的几次行政处罚背后都有人在运作,其中有两次跟康泰药业的法人代表有直接关联。你明天方便见面聊吗?”
梁济言回了一条:“方便。几点?”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回了:“中午吧,医院门口的面馆。你别吃医院的食堂了,最近少碰医院里的吃的。”
梁济言看着最后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看来有些消息传得比他想得快。
他靠在护士站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走廊里的日光灯透过眼皮照进来,红红的一片。耳边是急诊科永不停歇的声音——推车的轮子、呼叫铃、病人的咳嗽、家属的询问。这些声音他听了六年,以前觉得嘈杂,现在觉得踏实。
有人往饭里下药这事,他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有点可笑——一个在急诊科干了十一年的医生,每天接触的药品不下百种,最后选了思诺思。选了最容易查出来、代谢产物在血液里留存时间最长的那种。哪怕他挑个没有特效解毒剂的药物,都不至于这么蠢。
但人一旦被嫉妒蒙了眼,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会丢。
凌晨三点多,郑国伟被纪检办的人带走了。他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像赵广田那样低着头一言不发,而是一边走一边回头,回头看的不是别人,是梁济言。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恨意也有畏惧,有不甘也有悔意。但不管是哪种,都已经晚了。
梁济言站在护士站后面,隔着走廊的日光灯看着他被带出急诊科的大门。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抢救室的呼叫铃又响了。梁济言转身跑向抢救室,白大褂的下摆被夜风带起来,袖口那圈褐色的旧血印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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