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纪元 第四十六章 顾迟云来访，丹炉三响

晨光正好，透过半开的窗棂懒懒地铺了一地。陈翼斜倚在椅中，悠哉悠哉地沏着茶。他将茶叶轻轻拨入煮茶碗，不过片刻，一缕清冽的茶香便悠悠漫开，盈满了整间屋子。

“嗯，好个清静的早晨。”他眯起眼，拈起茶盏，正欲轻啜一口——

“砰！”

院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紧接着，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风风火火地直冲而来。

“难不成是敌袭？”陈翼手一抖，旋即又狐疑地皱起眉，“不对啊，也没听见警报声……”

念头未落，房门已被“哐”地推了开，大徒弟沈青澜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先一步撞了进来：“师傅！师傅！您在吗！”

陈翼认命般地揉了揉眉心，冲着门口那两道身影无奈道：“小澜啊，不是为师说你。进门前先敲敲门，这话为师都念叨你多少回了？”

沈青澜笑嘻嘻地挠了挠头，全当耳旁风。陈翼瞥她一眼，也懒得再计较，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说吧，一大早上蹿下跳的，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沈青澜已一把将身后的云烬拉到身前，脆声道：“师傅！师妹想参加今年的炼丹大比！”

“噗——”陈翼差点把嘴里那口好茶喷出来，瞪眼道，“小沈！你师姐胡闹，你也要陪着她一起胡闹不成？！”

“师傅此言差矣。”沈青澜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师妹可是能探出赤焰草火脉的人，这般本事，我相信她完全够格参加一级炼丹大比！”

陈翼闻言一滞。他沉吟片刻，目光在云烬身上打了个转——这丫头的天赋，倒确实……像是妥协了一般，他身形一转，考校似地看向云烬：“小沈，那你倒来说说，为师今日泡的，是什么茶？”

沈青澜抢着凑上前，鼻子凑近茶碗嗅了嗅，笃定道：“师傅，这是您平日最爱喝的平苓茶吧。”

“非也非也。”云烬却在此时淡淡开了口，“这茶滋味清冽回甘，倒更像是云山雪芽——我曾闻过一次那茶香，记得真切。”

原本还在无语地瞪着沈青澜的陈翼，闻言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云烬。

沈青澜一见师傅这副神情，顿时明白云烬说对了，当即欢天喜地地一拍手：“师妹说对了！我沈师妹当真厉害！”

末了，她又笑嘻嘻地凑回陈翼跟前：“师傅，您怎的舍得好茶了？快让徒儿也品鉴品鉴！”说着，不由分说地夺过茶盏续满，仰头一饮而尽，末了还不忘殷勤地也给云烬斟上一杯。

陈翼彻底没脾气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正色叮嘱云烬：“光认得出茶性还不够，得学会将它们一一炼化才行。”

云烬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翼见状，语气也软了几分：“这两天，你先把基本功熟悉熟悉吧。”

众人折返丹房时，路七砚已经到了。他倚在门框边，手里转着一柄药杵，看见这阵仗只觉得莫名其妙：“师姐，大清早的就开始卷？”

沈青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拉着云烬在案边坐下。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两道脚步声，其中一道清亮得发颤，是苏晨：“顾师兄！您怎会突然到访？可是又要出任务了？这次……能不能带上我？”

云烬坐在屋内，只听那声音里的激动都快溢出来。顾师兄？会是顾迟云吗？

正思忖间，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是，不过我今日前来，是来寻人的。”

云烬指尖一顿。果然，下一刻，顾迟云便掀帘走了进来。

他身着大弟子宗服，玄色衣袍以银线暗纹勾勒出流云鹤纹，腰间束着一条玄青革带，衬得身形挺拔如松。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眉骨上，将那双眼眸映得清亮而疏淡，像是远山积雪，冷得干净，也冷得好看。

陈翼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丹房。顾迟云的目光扫过屋内，在云烬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径直朝路七砚走去。

苏晨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蔫头耷脑地朝云烬打了个招呼，便闷声钻回自己的炉位，继续捣鼓他那炉丹药去了。

“不要，凭什么答应你。”路七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云烬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顾迟云正俯身与他说话，神色平静，像是在商量什么。旁边的沈青澜托着腮，一脸吃瓜的表情，看得津津有味。

云烬没再多看，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炼丹炉上。她凝神静气，将灵力缓缓汇聚于掌心，炉火随之应声而起。不过片刻，数十枚圆润饱满的清心丸便已成型，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滚落炉中。

果然，清心丸还是太简单了。

照这个进度，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攒够参加大比的底气。

念及此，她一把翻开案上的丹书，指尖飞快地掠过一页页记载，最终停在了一味丹药上——

续灵丹。

此丹可在灵力充裕之地，助修士更快吸收天地灵气，属三级丹药。对现在的她而言，难度不小，尤其在灵力掌控上，稍有不慎，整炉药材便会化作一捧灰烬。

云烬盯着那页记载，目光扫过所需药材，心中已有了计较。她飞快地将所需灵草一一取出，在案上摆好，随即端坐炉前，深吸了一口气。

炉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

云烬先将金瞳悄然开启，目光扫过案上药材，确认无一受损，这才放下心来。

她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探入炉底，先将飞龙草缓缓炼化。待那株灵草在炉中化作一汪碧色药液，她才迅速将舂草投入炉中，随即合上炉盖，沉心炼化。

毁灭之力悄然渗入炉内，催化着两味药材的融合。不多时，一缕淡淡的药香自炉盖缝隙中逸出，清冽而醇厚，宛如成功的号角。

云烬心头微松。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炉身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炉内横冲直撞。云烬脸色骤变，还未来得及反应——

砰！

炉盖被一股蛮力猛地顶开，浓黑的烟雾裹挟着焦糊味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间丹房。

失败了。

云烬望着那缕黑烟，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抹去脸上沾着的药渣，没有懊恼，也没有气馁，只是重新翻开丹书，将方才的步骤在脑中一一复盘。

一旁的沈青澜探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三级丹果然不好炼，我第一次炼续灵丹的时候，炸了整整三炉。

路七砚也凑了过来，抱着胳膊点评道：灵力灌注的时机不对，飞龙草还没完全化开你就投舂草，两股药力在炉里打架，不炸才怪。

云烬抬眼看他：你炼过？

炼过，没成。路七砚坦然道，但我炸炉炸出了经验。

沈青澜在一旁笑出了声。

云烬没笑。她盯着那口还在冒烟的丹炉，眼底反而燃起了一簇更亮的火。

再来。

云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躁动与不甘一并压回心底。

她重新静坐炉前，指尖拂过炉沿，像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

第二次开炉。

这一次，她耐着性子等到飞龙草彻底化作一汪碧色药液，才迅速将舂草投入炉中。可炉内的动静依然剧烈，药液在炉中翻涌冲撞，像两股互不相让的洪流。她连忙加大灵力压制，却终究慢了一拍——

砰！

黑烟再起，药香散尽。

云烬抬手抹了把脸，脸上沾着灰，眼神却愈发沉定。

第三次。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目凝神，将前两次的每一步在脑中细细拆解。飞龙草的炼化速度、舂草的投放时机、毁灭之力的催化程度……她一遍遍推演，直到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

再次睁眼时，炉火映在她眼底，亮得惊人。

她抬手，灵力如丝般探入炉底。

这一次，她没有催促，而是等。

等到飞龙草的药液泛起第一层细密的金纹，等到舂草入炉的瞬间与碧色药液自然相融，等到毁灭之力恰到好处地渗入、催化、收束——

炉身微微一震。

没有炸响，没有黑烟。

一缕清冽的药香自炉盖缝隙中缓缓溢出，比方才那一次更醇、更稳，带着续灵丹独有的灵韵，在丹房中悠悠散开。

沈青澜原本正低头捣药，闻到这味道，动作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成了？

路七砚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口安安静静的丹炉，难得没嘴欠，只低声道：……还真让她摸到了。

云烬没有说话。她屏住呼吸，指尖轻扣炉盖，缓缓掀开——

炉底，三枚续灵丹静静躺着，丹体圆润，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成了。

她看着那三枚丹药，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可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顾迟云不知何时已结束了与路七砚的谈话，正倚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却像是看了很久。

云烬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将丹炉往自己身前拢了拢。

顾迟云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很轻快，好像路七砚答应他的事了：三级丹，第一次炼便成，沈姑娘很厉害。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不过，沈姑娘下次用毁灭之力，小心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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