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晚上。八点。
沈墨和苏念第三次进入祠堂。
和前两次不同。这次——祠堂在等他们。
门开着。像是被邀请。
这次赵铁柱在外面。老周也在。两组人封锁了老城区的三条巷子。闲人不让进。赵铁柱在围挡外面站了十分钟——他的手背上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西郊古宅的后遗症。他对沈墨说:修完了给我信号。我在外面接应。万一——我进去拖住。你们跑。
沈墨没有问他万一什么。他知道。
——
院子里。月光比前两次都亮。满月快到了。杂草比昨天又高了一截。有的草叶已经枯黄了——从根部开始枯。像是地底的什么东西在吸走土壤里的养分。石板缝里的蚂蚁不见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有。
祠堂的门——开着。
不是他们打开的。是自己开的。两扇木门向内敞开。门板上多了一些抓痕——很深的爪痕。是黄仙留的。它在门板上磨爪子。或者——在发泄。
沈墨和苏念走进祠堂。
牌位上的字还在发光。五种颜色。但比昨天暗了——不是明亮的跳动,是微弱的闪烁。像快要灭的灯。
角落里没有绿色的眼睛。灰鼠不在。
供桌上的贡品——昨天摆的——还在。但猪肉和鸡已经变了颜色。不是腐烂——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水分。干瘪了。面鱼变成了灰色的硬块。酒壶倒了。酒洒在供桌上,已经干了。
仙家没碰贡品。
沈墨把新的贡品摆上去。把旧的撤下来。线香点了。三根。酒倒了一杯。烧刀子的味道在祠堂里散开——这次没有仙家来闻。
他跪下来。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站起来的时候——白刺猬从供桌底下钻出来了。和昨天一样。脸盆大小。白色的刺。红色的刺尖。它蹲在供桌旁边。看着沈墨。
绿蛇从房梁上滑下来。盘在柱子上。
红狐从角落里走出来。慢悠悠的。竖瞳看着沈墨。
灰鼠——五只——从墙缝里钻出来。排成一排。
四个了。
沈墨等着。
供桌底下——没有动静。
黄仙没出来。
沈墨蹲下来。把脸贴近地面。手电筒照向供桌底下——
空的。
黄仙不在供桌底下。
它在石门那里。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转头。苏念指着祠堂的最深处——五个牌位的正下方。
沈墨走过去。蹲下来。
石板。三条裂缝。昨天修了两条——铜镜的光填补了两条裂缝的大部分。但第三条——最宽的那条——还是裂着。冷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比昨天更浓。
黄仙蹲在裂缝旁边。
它的身体——比昨天小了一圈。金黄色的毛失去了光泽。像是蒙了一层灰。血红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昨天那么亮了。像是灯泡快要耗尽电量。
它在消耗自己。用自己的灵性堵裂缝。一整夜。
沈墨的喉咙发紧。
我来修了。他对黄仙说。最后一条。
黄仙抬头看了他一眼。血红的眼睛里——沈墨第一次看到了一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疲惫。
它让开了。
沈墨掏出铜镜。对准第三条裂缝。
铜镜亮了。暗红色的光。
光打在裂缝上——裂缝的边缘开始发热。水泥碎屑在融化。铜镜的光在填补裂缝。和前两次一样。
但这次——裂缝比前两条都宽。铜镜的光只能覆盖裂缝的一半。另一半——光到了就散了。像是裂缝太深,光填不满。
沈墨咬着牙。把铜镜往裂缝上按。
光更强了。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铜镜的温度在升高——从滚烫变成发烫。沈墨的手指在疼。
裂缝在缩小。但很慢。一毫米一毫米地。
然后——裂缝里传来声音。
不是冷气的嘶嘶声。是——指甲刮石板的声音。
从裂缝的深处传上来的。刮——刮——刮——
沈墨的手停了。
苏念到了。她蹲在沈墨旁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桃木剑。是她的手掌。
苏念的手掌——沈墨第一次看到——掌心有一个印记。不是纹身。是天生的。像一个缩小的太极图。阴阳鱼的轮廓在掌心的纹路里若隐若现。
苏家掌法。苏念说。声音很平。我爷爷教的。只用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东北。一只丙级的蛇仙从地窖里钻出来。我一掌打在它头上。它昏了三天。
沈墨看了她一眼。苏念的表情——不是紧张。是专注。像是回到了某种她熟悉的领域。
第二次——保密。她说。然后把手掌按在裂缝旁边。
掌心的印记亮了。白色的光。不是铜镜的暗红色——是纯白的。像月光凝固了。
白光从苏念的掌心渗进石板。和铜镜的暗红色光交织在一起。两种光——一红一白——在裂缝里汇合。
裂缝在加速缩小。
刮——刮——刮——
声音更大了。更急了。像是裂缝里的东西感觉到了光——在拼命抓。
然后——裂缝里涌出了东西。
不是手。是——雾。灰白色的雾。从裂缝里像烟一样冒出来。雾里有形状——不是人形。是扭曲的、不成形的、像是被揉皱了的纸团一样的形状。
低级邪物。从石门后面渗出来的灵异残留物凝聚成的。没有意识。没有形态。只有本能——扑向最近的活物。
雾状邪物扑向沈墨——
苏念的另一只手拍出去。掌心印记亮了。白光打在雾状邪物上——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像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散了。变成灰白色的碎屑。落在石板上。消失了。
第二只雾状邪物从裂缝里涌出来。苏念又拍了一掌。散了。
第三只。这次——雾状邪物变了形。从纸团变成了一个扭曲的人形。没有脸。没有手指。但形状——像是一个蹲着的人。它扑向苏念的侧面——苏念转身,掌法拍在它的胸口。散了。但苏念踉跄了一步。
第四只。第五只。同时涌出来。苏念左掌右掌交替。散了。散了。但她的呼吸变快了。脸色在变白——每拍一掌,掌心的印记就暗一点。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几乎不可见。
快。苏念说。我撑不了太久。
沈墨把铜镜按在裂缝上。全力。光爆发了。暗红色。亮红色。白红色——铜镜和苏念的掌光融合在一起。
裂缝合上了。
石板上——三条裂缝全部合上了。铜镜的光和掌法的光一起消散。石板恢复了灰色。平整的。没有裂缝。没有冷气。没有刮擦声。
沈墨松开铜镜。手指在发抖。铜镜的温度——降了。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他把手掌贴在石板上。没有冷气了。没有震动了。裂缝消失了。石板的表面恢复了灰色的平整——带着年代感的、被无数人踩过的光滑。
修复完成了。
黄仙站在石板旁边。它看着合上的裂缝。血红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金黄色的毛恢复了光泽。身体——在缩小。从犬的大小缩回到猫的大小。它抖了一下身子。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
它抬头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看到了它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感激。只有一秒。然后它的眼睛又变回了冷漠的样子。
然后转身。走回供桌底下。消失了。
其他四只仙家——白刺猬、绿蛇、红狐、灰鼠——也开始退。一个一个。退回各自的位置。白刺猬钻进供桌底下。绿蛇爬上房梁。红狐走回角落——它最后看了沈墨一眼。竖瞳里没有审视了。是一种……默许。像是在说——行了。你可以走了。
灰鼠钻进墙缝。
牌位上的字——暗了。五种颜色同时暗下去。从明亮变成微弱。从微弱变成几乎不可见。
祠堂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刚才还有冷气、有刮擦声、有仙家的呼吸和移动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线香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空气——暖了。不是热。是回到了五月夜晚应有的温度。那种从脚底往上升的冷——消失了。
沈墨站起来。腿在抖。苏念扶了他一下。她的手也是凉的——掌法的后遗症。
修好了。苏念说。
沈墨点了一下头。他看着石板——平整的。三条裂缝消失了。铜镜的光和苏念的掌法一起封住了石门。
然后他看到了。
石板的边缘——不是裂缝的位置。是石板和墙壁交界的地方——有一行字。刻在石板上。很浅。被灰尘覆盖了。刚才铜镜的光照在上面——灰尘被吹开了。字露了出来。
沈墨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
六个字。
此门不可开。
字体——和供桌底下黄二太奶在此。勿动石门的风格一样。歪歪扭扭的。孩子的字。但更有力。像是用力刻了很多遍。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很深——刻进石板至少三毫米。不是随手刻的。是反复刻的。一遍又一遍。直到石板被刻出了沟。
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
此门不可开。
沈墨看着这六个字。石门修好了。裂缝合上了。仙家安静了。但这六个字——像是在说:修好了就走。不要再往下看了。
他想起了东郊古井。井底的铁链。两百年的封印。沈鹤的字——封。
每个封印——都有一扇门。每扇门后面——都有不想被放出来的东西。
石门修好了。裂缝合上了。但石门后面的东西——还在那里。乙级的东西。它还在试图出来。今天被封住了。明天呢?后天呢?
施工还在继续。震动还会来。裂缝还会出现。
沈墨站起来。看着苏念。
苏念也在看那六个字。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回去。她说。汇报。
1000点阴德。1/3模拟次数。4/4碎片。丙级。
石门修好了。但石门上的字——此门不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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