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沙土顺着地砖缝隙往外涌,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隆起,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拼命往上拱。伴随着骨节摩擦的咔咔声响,一只覆着黑毛、指甲寸长的枯手,率先破土而出。指尖泛着乌青色的尸毒,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枯手接连破土,沉重的尸气瞬间弥漫了整个侧院。十几具高大的尸傀顶着沙土爬出来,眼窝深陷,獠牙外露,浑身裹着腐臭的尸毒,刀枪难入。
最中间那具尸傀格外高大,胸口嵌着一枚青铜蛊铃,铃声细不可闻,却震得人耳膜发嗡。它身后,一道瘦高的黑影缓缓从地道口飘了上来,黑袍无风自动,正是幽傀。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侧院,又看了看药库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果然空虚。萧珩啊萧珩,你把主力都派去城西堵幽戮,就没想过后院会起火?”
他抬手一挥,尸傀们发出低沉的嘶吼,迈着沉重的步子冲向药库大门。腐毒沾在青砖地上,瞬间蚀出一个个小坑。
阿蛮拎着长刀迎了上去,刀身映着月光,寒芒刺骨:“想碰药库?先过你姑奶奶这关!”
刀锋劈在最前面那具尸傀的肩膀上,“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尸傀只是晃了晃,肩头只留下一道浅痕,皮肉坚硬得像生铁。阿蛮虎口发麻,心里暗骂一声邪门,侧身躲开尸傀挥来的利爪,反手一刀捅进它眼窝。
黑褐色的尸液喷溅而出,尸傀直挺挺倒了下去,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就这点本事?”阿蛮啐了一口,长刀一横,又迎上两具尸傀。
可尸傀数量太多,十几具轮番扑上来,悍不畏死。近卫们结成阵型抵挡,刀刃砍在尸傀身上只能留下浅痕,反倒被尸毒逼得步步后退。有个近卫躲闪不及,胳膊被尸爪扫到,瞬间黑了一片,踉跄着退了下去。
幽傀站在后面冷眼旁观,指尖轻轻捻动蛊铃。尸傀们攻势更猛,一个个悍不畏死往药库方向冲,眼看就要撞开大门。
“点火!”阿蛮大吼一声。
守在药库台阶上的暗卫立刻引燃引信。
“轰——!”
地底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硫磺火油瞬间炸开,烈焰顺着地道口喷涌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具尸傀当场被火舌吞没,三阳草粉混在火焰里,烧得尸傀滋滋作响,坚硬的皮肉瞬间焦黑蜷缩,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地面剧烈震颤,药库前的整片青砖塌了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陷坑。没被烧到的尸傀踩空摔进去,被底下的倒刺网勾住,越挣扎缠得越紧,尸毒顺着倒刺往回反噬,没多久便没了动静。
“不好!”幽傀脸色骤变,“中计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是驿馆空虚,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等他往里跳!幽戮那一路根本不是探路,是对方故意放回来的假消息,引着他一头扎进陷阱里。
火焰顺着地道往回烧,底下传来蛊虫被灼烧的尖啸。他带来的十几具尸傀,眨眼间就折了大半。
“萧珩!”幽傀又惊又怒,指尖一弹,三枚腐骨针带着黑雾射向阿蛮,“本座先宰了你这个丫头!”
阿蛮挥刀格挡,针刃相撞,腐气顺着刀身往上爬,竟在精钢刀面上蚀出几个小坑。她心里一凛,不敢硬接,脚下错步绕到侧面,长刀带着劲风劈向幽傀后腰。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幽傀身法诡异,指尖蛊毒阴狠,招招往要害上招呼;阿蛮天生神力,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逼得幽傀连连后退。
另一边,通济渠闸口。
苏婆婆立在石桥上,周身淡金色罡气铺成一道屏障,将河面牢牢封住。
通济渠闸口的水面,在三更七刻彻底沉成了墨色。
灰黑色的腐骨蛊雾贴着河面铺开,像浸了尸毒的黑绸,顺着水流往闸口飘。所过之处,水草焦成脆灰,游鱼翻着白肚浮上来,河沿的青石板被蚀出密密麻麻的麻点,风一吹就簌簌掉渣。
甲级蛊师幽蚀立在乌篷船头,周身裹着细碎的蛊虫嗡鸣成阵。他望着石桥上那道素衣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东西,也敢拦本座的路?”
他本就不是来硬拼的。先放蛊雾染了整条通济渠,沿岸百姓喝了水,不死也得蜕层皮,等城里乱成一锅粥,再顺流摸去驿馆,配合另外两路端了萧珩的老巢。在他眼里,岸上那几个暗卫还不够塞牙缝,至于这位传说中的苏婆婆——年纪再大,罡气再厚,熬得住蛊雾连绵不绝的侵蚀?迟早力竭身亡。
指尖一弹,本命蛊“咚”地沉入水中。河面的黑雾骤然浓稠三分,像涨潮似的往岸上压,腥腐之气隔着半里地都呛得人嗓子发紧。
石桥正中,苏婆婆衣袂无风自动。
淡金色的纯阳罡气从她周身撑开,凝成半丈厚的气墙,横亘在闸口与河道之间。腐骨雾撞上去,发出“滋滋”的刺耳尖响,像雪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转瞬化作白烟散了。雾往前进一寸,罡气便往前顶一寸,始终稳稳钉在闸口前,半缕毒雾都飘不进城。
幽蚀连催三次蛊力,河面黑雾翻涌,几乎遮了半边月光。见对方只守不攻,他心底愈发笃定:老东西罡气不济,只能被动挨打。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狞笑一声,索性将本命蛊全力祭出。蛊雾暴涨数倍,浪涛似的往石桥拍去,连桥面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得冒起白烟,石屑顺着缝隙往河里掉。
就在蛊雾凝到最浓、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苏婆婆缓缓抬起了右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凌厉的罡风呼啸。纯阳罡气在她掌心凝成半丈大的金色掌印,迎着漫天黑雾平平推了出去。速度看着不快,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沉重力道,像泰山压顶,容不得半分躲闪。
罡掌所过之处,腐骨雾如冰雪遇沸水,瞬间消融溃散。蛊虫被纯阳罡气灼烧得尖啸成一片,细碎的虫尸像黑雨似的簌簌往下掉。原本遮蔽河面的浓稠黑雾,被这一掌硬生生压回河面,再向内狠狠一攥——
“砰!”
闷响沉得像砸在人心口上。
浓缩成团的蛊雾被罡气碾得粉碎,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河面上被毒染黑的水流,被罡气蒸腾起大片白汽,再落下时,已然清了大半。
幽蚀瞳孔骤缩,魂飞魄散。
宗师全力!这老东西根本不是力竭,是在等他全力出手,一击反杀!
他想都不想,纵身往河里扎,打算借水遁逃。身子刚没入水面半截,后背便传来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苏婆婆隔空一掌,纯阳罡气穿透河水,精准震碎了他的丹田经脉。
“噗——”
幽蚀一口黑血喷出来,浑身筋骨寸断,尸身顺着河水往下游漂去。满船的蛊坛、毒粉尽数沉入河底,被湍急的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苏婆婆收掌而立,指尖微微发麻,气息稍显急促。右肩旧伤被罡气反震扯裂,淡红色的血渍洇透了素衣。宗师全力一击虽稳,终究耗损不小。她没急着走,吩咐暗卫沿着河岸巡查三里,确认没有漏网的蛊虫和残余教众,又在闸口撒了三阳草粉消毒,确保沿岸百姓不会遭殃,才动身折返驿馆。
暗处,两名乌衣巷死士趴在芦苇丛里,大气不敢喘。
等石桥上彻底没了动静,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家主预判得没错,三路蛊师根本拿不下驿馆。苏婆婆的罡气比传闻中还深厚,幽蚀连一掌都接不住。”
另一人咬牙:“水路废了,地道和旱路估计也悬。家主交代,打输了就补一刀,绝不能让幽冥谷的人活着回去留把柄。”
两人悄无声息潜下去,顺着河道往下游追,准备补刀毁尸灭迹。可赶到时,幽蚀的尸身早已不见踪影,只剩河面上几片破碎的黑袍随波逐流——苏婆婆早就让暗卫处理干净了。
两人扑了个空,只能悻悻退回复命。
【水路告捷。甲级蛊师幽蚀伏诛,腐骨蛊雾全灭,我方轻伤一人。】
消息传回驿馆时,地道口的战斗正打到白热化。
药库前的硫磺陷坑烧得噼啪作响,大半尸傀都成了焦炭。可蛊师幽傀没死,带着仅剩的三具高阶尸傀退进了地道深处,仗着岔路多、视线差,时不时放冷箭、撒蛊粉,摆明了要耗到我方松懈再偷袭。
阿蛮拎着铁锤就要往里冲,被暗卫队长死死拦住:“蛮姑娘!地道里有迷魂蛊,贸然进去会中招!”
“怕啥!”阿蛮把铁锤往地上一墩,震得地面都颤,“几块烂木头而已,砸烂了不就完事了!”
话音刚落,地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三具高阶尸傀并肩冲了出来,皮肉乌青坚硬,寻常刀刃砍上去只留一道白痕,指甲寸长,泛着幽蓝的毒光。最前面那具胸口还嵌着半片断刀,显然是之前暗卫留下的,竟连半分伤势都没造成。
阿蛮眼睛一亮,抄起墙角打铁用的重铁锤,迎着尸傀就冲了上去。
她天生神力,铁锤抡得虎虎生风。最前面那具尸傀刚探出头,她纵身跃起,一锤狠狠砸在对方天灵盖上。
“咔嚓——”
颅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尸傀直挺挺倒了下去,黑液顺着裂缝往外淌,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可巨大的反震力也震得阿蛮虎口发麻,铁锤差点脱手,左臂被尸傀利爪擦过,划破一道浅口子,乌青的毒痕瞬间漫开半寸。
“呸,还挺硬。”她啐了一口,随手抹了把胳膊上的毒血,毫不在意。
剩下两具尸傀左右夹击,利爪带着腥风抓向她双肩。阿蛮不闪不避,左手攥住左边尸傀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吧”一声卸掉整条胳膊;右手铁锤反手砸出,正中右边尸傀的面门。
一锤,再一锤。
三具刀枪难入的高阶尸傀,转眼就被砸成了三滩烂泥,碎骨和黑液溅了一地道。阿蛮甩了甩发麻的胳膊,铁锤往地上一墩,撇嘴:“就这?还没我家以前打铁的铁块硬。”
暗卫们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
可地道深处的幽傀还没出来。岔路太多,对方躲在暗处放冷箭,已经有两名暗卫中了迷魂蛊粉,头晕目眩站不稳。消息传到前厅,萧珩当即起身:“我下去看看。”
“殿下!地道危险!”
“没事。”萧珩脚步没停,“我能找到他。”
踏入地道的瞬间,他催动了破煞真眼。
淡金色的眸光在昏暗地道里亮起,阴邪气机在视野中无所遁形。第三条岔道的土洞里,一道浓稠的暗红气机蜷缩在那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怀里还揣着几瓶迷魂蛊,轮廓在煞眼下标得清清楚楚。
萧珩心里没多少波澜。他知道幽傀在等,等他深入岔路,等迷魂蛊粉耗掉他的神智。正面硬拼他未必赢,可对方想拿阴邪手段占便宜,他正好顺水推舟赌一把。
他故意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石壁喘气,像是中了蛊粉头晕。指尖悄悄弹出一缕极淡的纯阳煞力,顺着地道气流往土洞方向飘。
土洞里的幽傀果然上钩。
本命迷魂蛊化作一道灰光,悄无声息直扑萧珩眉心。这蛊专攻神魂,一旦中招,轻则神智混乱,重则变成行尸走肉,是幽傀压箱底的杀招。
“成了!”幽傀心中一喜。
可下一秒——
萧珩猛地抬头,眼底金光暴涨。
他不闪不避,引经脉里的玄枢煞气逆冲识海,顺着迷魂蛊的心神联系反向反噬过去。狂暴凶戾的煞气像决堤的洪水,沿着蛊虫丝线倒灌进幽傀的神魂里。这一下他赌得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自己先疯癫失控,可赌的就是幽傀神魂远不如纯阳煞体坚韧。
土洞里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幽傀抱着头在土洞里打滚,七窍流血,嘴里嗬嗬怪笑,神智彻底崩溃——他承受不住纯阳煞气的反噬,自己先疯了。最后疯癫着一头撞在石壁上,脑浆迸裂而死。
地道里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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