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娄晓娥迈进院门的脚步停了一下。
速生花沿着墙根开得正热闹,爬山虎的藤蔓已经爬到墙头,凉棚就搭在靠西的角落里——躺椅、小茶几,再加一张厚实的大桌子和两条宽板凳,桌上一个花瓶,几支鲜花插着,院子里透着一股不像这年头该有的清爽劲儿。
「喝水吗?」林绍文没抬头。
「不用,谢谢。」
「吃椰子吗?」
娄晓娥怔了一下:「你家有椰子?」
她上回吃椰子,还是小时候,父亲托人从外头带回来的。
「没有。」林绍文摊了摊手。
娄晓娥「哦」了一声,脸上带出一丝失望。
话音未落,林绍文已经转身进了书房,片刻后拎着两只插了吸管的椰子走出来,往桌上一搁。
「你刚才说没有。」
「那你要不要?」
娄晓娥红着脸把椰子接了过去。
林绍文丢下一句「慢慢喝」,蹲回凉棚底下,继续鼓捣那堆电线——凉棚没有电源,他要走一路线过来,顺手装一盏灯,不然晚上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娄晓娥抱着椰子,往书房口探了个头。
门槛边放着两双拖鞋,她换上一双客用的,踩进去,脚底踏着的地板光洁得能照人影。金丝楠木的桌椅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沉甸甸的光,书桌上只摆着笔墨和一束鲜花,旁边顶天立地的书柜,连梯子都备着,格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旧书,书脊都磨薄了边角。
她随手抽了一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批注填满了天地行间,字迹苍劲,和那张药方是同一支笔写出来的。
「难怪这么厉害。」
她把书放回去,又去了浴室。
热水器的管子顺着墙角引下来,娄晓娥转了半天没找到锅炉,水龙头拧开,热水哗哗的就来了,她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小布尔乔亚。」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在浴室门口停了停,脚往卧室方向挪了挪,又停住,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床大得不像话,两米见方,铺得平展展的,旁边一个大衣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娄晓娥想到书房门口那两双拖鞋,又扫了眼卧室门槛——这里也有两双。
她把头伸出去,院子里林绍文正仰着脸查哪根线接哪里,没朝这边看。
她把衣柜拉开了一条缝。
里头没有一件女性的衣物。
院子里传来一声动静,娄晓娥啪地把柜门按回去,快步走出卧室,脸烫得耳根都红了。
凉棚顶上的风扇已经转起来了,叶片一圈一圈匀速晃着,林绍文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躺椅上一靠,眯起眼往上看。
「弄好了?」
「弄好了。」
「你这样躺着,对女客人很不礼貌。」娄晓娥走过来坐下。
「你不是在跟许大茂相亲吗,跑我这儿来干嘛。」
「想和你做朋友嘛。」
「许大茂会答应?」林绍文叼着烟,没动。
「为什么不行?」
「男女之间哪有纯友谊,见了面不是各打算盘,就是一个动了心。」
「……也有的!」娄晓娥红着脸反驳。
「你把相亲对象撂在外头,跑进我院子里——你觉得我信,还是许大茂信?」
娄晓娥撑着下巴,顿了顿:「那你说,我来干嘛的?」
「看上我了呗。」
「你——」
娄晓娥站起来,往院门方向走,到了门口又回头,正对上林绍文看过来的目光,她心跳乱了一拍,推开门跑了出去。
院门从里头带上,她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胸口还没平。
「晓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许大茂从胡同那头绕过来,声音带着点埋怨,「别靠人家门,林绍文不好说话,他在这院子里——」
「他怎么了?」娄晓娥接过话头。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不尊老,自私,人缘差。他家有厕所,院里老人要借用,他一概不让,这种人你说品行……」
「还有呢?」
「你没去过他家吧。」许大茂酸意一冒,「一个人占三间大屋,比旧社会的大地主还厉害,你说……」
「嗯,的确过分。」娄晓娥点头,「然后呢?」
「还有……」许大茂凑低了声音,「我怀疑这小子有点毛病。」
「什么毛病?」
「他耳房住着个离婚的,长得不差,就住那儿,两人门对门。院里好些人等着逮把柄呢——结果愣是逮不着,这小子下班就缩家里,那女人也不出来,跟陌生人一样。」
「这不正常吗?」娄晓娥没绷住。
「院里的人都说……」许大茂卖了个关子,「这小子专攻男人。」
说完他自己先乐出声来。
娄晓娥愣了一秒,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衣柜里,干干净净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是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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