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我在邺城当世子 第185章：烙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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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马车走得很慢。

高澄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跪在地上磕头的画面，额头磕在泥土里，咚咚咚的声音，像锤子砸在他心上。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沉，很闷。

“慕容。”他睁开眼，掀开车帘。

“在。”

“你觉得，均田令能推下去吗？”

慕容俨沉默了很久。马蹄踩在泥路上，得得得的声音，很有节奏。

“能。”他说，“但得死很多人。”

高澄没有说话。

“世子。”慕容俨的声音很低，“您今天看到了，百姓想要田。不是为了造反，不是为了发财，就是想有一块自己的地，种粮食，养活一家人。这么简单的事，门阀都不肯给。”

“所以他们该死。”

慕容俨愣了一下。

“世子，您……”

“我说的是那些煽动民变的人。”高澄放下车帘，“不是门阀所有人。崔琰有他的道理，我不认同，但我理解。门阀里也有好人，也有为国为民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慕容俨沉默。

“但该杀的，俺一个也不会放过。”

回到邺城，已经是下午。

高澄刚进书房，崔季舒就送来一份贺表。

“世子，崔琰派人送来的。”崔季舒把贺表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闪烁，“说是恭贺均田令推行。”

高澄拿起贺表，展开。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出来的。内容也很正常——恭贺陛下英明，恭贺世子劳苦功高，均田令利国利民，云云。但他的眼睛停在了一行字上。

“均田一时，乱世不远。”

这八个字，夹在恭贺的话中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高澄看到了。字迹比其他字稍微重了一点，力透纸背，像是在用笔尖刻进纸里。

纸面上甚至有轻微的凹痕，那是用力过猛留下的。

高澄把贺表放下，手指在玉扳指上慢慢转动。

“季舒。”

“在。”

“这封贺表，谁送来的？”

“崔琰的管家。”

“他人呢？”

“送了贺表就走了。”

高澄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贺表，走到灯前，点燃。火苗舔舐着纸面，字迹慢慢变黑、卷曲，化为灰烬。灰烬飘散在空气里，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崔公。”他低声说，“你错了。”

崔季舒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的肩膀微微耸起，脖子缩了缩。

“世子，崔琰这是……”

“这是警告。”高澄转过身，“他在告诉我，均田令会亡国。”

“那您……”

“我不信。”高澄的声音很平，“均田令不会亡国，门阀才会。”

崔季舒低下头，不敢接话。

“你去吧。”

崔季舒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轻，像怕踩死蚂蚁。

高澄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灰烬。灰烬被风吹散，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暗红。云层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像被火烧过。

夜里，慕容俨送来一份密报。

“世子，出事了。”

高澄接过密报，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把刀——

“崔琰与西魏元烈开始接触。密使已往返三次，具体内容不详。”

高澄把密报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就开始了。”慕容俨说，“俺们在西魏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元烈对崔琰很重视，亲自接见，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高澄沉默了很久。

“崔琰这是要引狼入室。”

“世子，怎么办？”

“盯着。”高澄说，“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什么时候谈的，谈完之后做了什么。”

“明白。”

慕容俨转身要走。

“等等。”高澄叫住他，“崔琰最近在做什么？”

慕容俨想了想。

“称病不朝，闭门谢客。但有人在崔府后门看到，每天都有马车进出，都是门阀的人。”

“还有呢？”

“还有……”慕容俨犹豫了一下，“有人在崔府后院看到，崔琰在种菜。”

高澄愣了一下。

“种菜？”

“是。”慕容俨说，“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挽着袖子，在地里锄草。跟他平时在朝堂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高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种菜。”他喃喃重复，“崔公啊崔公，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高澄去了崔琰府邸。

他没有通报，只带了慕容俨，从侧门进去。崔府很大，三进三出的院子，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

廊下的柱子漆成朱红色，雕花的窗棂精致细腻。但高澄没有在前院停留，直接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一片菜地。白菜、萝卜、韭菜，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泥土是新翻的，湿润，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崔琰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在地里锄草。他的发髻没有梳，披散着，有几缕白发在风里飘。脸上有泥，手上也有泥，锄头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

“崔公。”高澄站在菜地边，叫了一声。

崔琰抬起头，看到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然后拱了拱手。锄头靠在菜畦边，木柄上沾着湿泥。

“世子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臣有病在身，不能行礼，世子见谅。”

高澄走进菜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泥土陷下去，留下深深的脚印。

“崔公身体不好，还在种菜？”

“种菜也是一种养病。”崔琰说，“躬耕陇亩，心静自然凉。”

高澄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菜苗。白菜的叶子嫩绿，萝卜的叶子刚冒出土，韭菜一丛一丛的，长得很密。

“崔公，您送的那封贺表，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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