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骨证仙：万古书生斩天录 第33章清晨同席坐，修罗一局间

第33章清晨同席坐，修罗一局间

长夜落幕，雨霁天明。

一夜滂沱风雨彻底停歇，云层散去，朝阳穿透薄雾，洒落整座青云书院。湿润的青石板反射细碎金光，竹林枝叶挂着晶莹水珠，空气清新微凉，褪去昨夜雨夜的压抑，一派静谧祥和。

可西厢院落之内，那份平和，仅仅流于表面。

一夜无眠。

不止苏墨辞心绪纷乱，杂念缠身；楚晚晴亦是睁眼到天亮。

泪水早已风干，心口的酸涩痛楚依旧萦绕不散，神魂深处的本命契约时不时传来细微刺痛，时刻提醒着她如今卑微、憋屈、束手无策的处境。

她花了整整一夜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没用，冲动没用，撕破脸皮更没用。

一旦她失控，一切都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坠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敛所有情绪，压下嫉妒与心碎，装作一无所知，留在两人身旁，守住先生最后的道心底线，伺机寻找破解契约的机会。

只要契约一日不解，她便一日只能隐忍。

隐忍、蛰伏、静观其变。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生路，也是苏墨辞唯一的生路。

辰时过半。

楚晚晴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衣，褪去昨夜狼狈颓靡，梳洗完毕。镜中的少女眉眼清冷，容颜绝世，眼底看不出半分悲喜，仿佛昨夜隔墙落泪、痛彻心扉的人从来不是她。

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阴霾。

简单调整心绪，她推开房门，缓步走向院内用餐的石桌。

院落中央，青石圆桌早已备好简单早膳。白粥、清蔬、面点，朴素清淡，符合书院学子一贯的饮食习惯。

石桌旁，已经立着两道身影。

青衫少年负手而立，望着雨后初晴的竹林，侧脸清俊冷冽，眉宇间萦绕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昨夜情欲杂念缠身，道心裂痕躁动，让他彻夜难安。

一夜之间，他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不再是从前那个无欲无求、一心从文逆仙的纯粹少年，心底多了一份无法言说、难以割舍的柔软牵绊。

而少年身侧，一袭素白长裙的清漪，正弯腰摆放碗筷，动作温柔娴熟，一举一动温婉恬静，气质柔弱易碎，完美诠释何为温柔解语。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院内两人同时回眸。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清漪率先勾起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凤眸澄澈无害，语气亲昵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晚晴姑娘，早安。”

她的目光坦荡，神情温柔，仿佛往日师徒相处那般从容。

可只有楚晚晴知晓，这温柔之下，藏着何等病态的掌控欲与刺骨的嘲弄。

这是师父故意的。

故意在清晨当着苏墨辞的面，与她温和对话，欣赏她强装平静、内心支离破碎的模样，以此当做惩罚背叛者的乐趣。

楚晚晴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软糯嗓音平稳无波：“清漪姑娘，早安。”

一字一句，皆是隐忍。

两大绝色女子同台对峙，表面和睦温婉，内里暗流汹涌，无声的硝烟悄然弥漫整张石桌。

苏墨辞目光在两女之间掠过，并未察觉异样。

在他眼中，一个是并肩生死、情深意重的挚爱之人；一个是身世可怜、温顺懂事、胆小怯懦的落难公主。两人同为女子，相处和睦，本就是正常之事。

他尚且不知，自己眼前平和温馨的一幕，实则是一场无声无声诛心的修罗场。

“过来坐吧。”苏墨辞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楚晚晴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少年左侧落座。

下一瞬，清漪自然而然坐在少年右侧。

一左一右，两大美人环绕。

少年独坐中央，三人同席。

早餐正式开始。

全程初期，气氛安静诡异。唯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无人开口说话，压抑感让人呼吸发闷。

楚晚晴举止优雅，小口进食，神色清冷淡然，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餐食之上，极少抬头。她不敢多看右侧的女人，也不敢随意看向身侧的少年。

多看一眼，昨夜雨夜相拥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心口刺痛加剧。

她只能用沉默，伪装自己的平静。

而右侧的清漪，从始至终，都在不动声色掌控全场节奏。

她进食缓慢，举止端庄，时不时会主动拿起干净的面点，递到苏墨辞面前，眉眼温柔：“公子，尝尝这个面点。方才我晨起闲来无事，亲手揉面烤制的，甜度适中，不腻口。”

她姿态放得很低，谦卑温顺，一言一行皆是恰到好处的体贴。

不同于楚晚晴平等相守、并肩同行的爱意，清漪的爱意，带着极致的依附感与专属感。

直白告诉苏墨辞：我所有的温柔，唯独赠予你一人。

苏墨辞指尖微顿，看向少女递来的面点，脑海下意识闪过昨夜雨夜的温存，心底杂念再起。

他沉默两息，最终接过面点，淡淡开口：“多谢。”

“公子喜欢便好。”清漪眉眼弯弯，笑意愈发温柔。

坐在左侧的楚晚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汤勺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嫉妒如同藤蔓，死死缠绕心脏，密密麻麻，窒息般的酸涩席卷全身。

她清清楚楚看见，先生没有拒绝。

甚至在接过面点的那一刻，耳尖微不可察的泛红，心绪已然被动摇。

清漪余光瞥到楚晚晴细微的失态，唇角笑意不变，心底戏谑更浓。

她就是要当着自己徒弟的面，一点点蚕食属于她的一切。

爱人、陪伴、偏爱、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她要全部夺走。

她要让楚晚晴时时刻刻活在煎熬之中，让她明白背叛自己的代价，到底有多痛。

片刻后，清漪像是随口闲聊，漫不经心开口，打破死寂：“昨夜雷雨声势浩大，晚晴姑娘那边，可有被惊扰到？”

问话看似普通日常闲聊，实则暗藏刀锋。

她在提醒楚晚晴——昨夜所有一切，我做给你看，你只能看着。

楚晚晴抬眸，澄澈的眼眸平静对上清漪的视线，面上不起波澜，轻声回应：“无妨，早已习惯风雨，并未受到惊扰。”

话音落下，两女目光在空中相撞。

没有硝烟，没有杀意，却胜过万千针锋相对。

师徒二人，一明一暗，无声交锋。

夹在中间的苏墨辞，隐约察觉到气氛微妙，却无法看透其中深层的暗流。他只当女子之间莫名的小别扭，并未深究。

清漪浅浅一笑，不再刁难，转头重新看向苏墨辞，语气柔婉：“公子，昨夜我失态叨扰，耽误你歇息。今日若是推演术法太过疲惫，一定要告诉我。我虽修为浅薄，不能帮公子对敌，但洗衣烹茶、打理琐事，我都可以替公子分担。”

“我无依无靠，如今唯有公子一处归宿。能为公子分忧，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这句话，直白无比。

明目张胆的归属感，明目张胆的偏爱。

直白告诉苏墨辞，她的全世界，只有他一人。

对于此刻心神疲惫、道心留有裂痕、极度渴望松弛与被依赖的少年而言，这种直白纯粹的依附，拥有致命的诱惑力。

苏墨辞眸光微动，侧首看向身右侧温顺的少女，沉默片刻，缓缓出声：“不必勉强自己，做好自身即可。”

话语依旧疏离，却没有往日那般冰冷。

楚晚晴听到这句话，心脏又是骤然一沉。

她太熟悉先生这个语气了。

从前无论任何人示好，先生永远言辞冷漠、直接拒绝；可面对师父，他的底线，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破例。

修罗饭局，字字诛心。

一顿简单的清晨早膳，对于楚晚晴而言，堪比凌迟酷刑。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父，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偏爱、示好、攻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少年，底线不断后退，道心裂痕日渐加深。

而她，只能端坐此处，面带平静，默默承受一切。

早餐结束。

清漪主动起身，温顺收拾碗筷，不邀功、不抱怨，安静懂事。

楚晚晴缓缓站起身，目光看向身侧的苏墨辞，酝酿许久，终究还是轻声开口：

“先生，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