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骨证仙：万古书生斩天录 第10章先生是读书人，不是书中人

第10章先生是读书人，不是书中人

暮色沉沉，晚风穿堂。

学子退去，喧嚣散尽，整座青云书院归于寂静。唯有书屋之内，一盏烛火摇曳跳跃，将两道人影拉长，映在斑驳的宣纸墙壁之上。

方才学子禀报的消息，如一层阴霾覆在所有人心头。

百里之内，外域修士成群集结，暗流汹涌。来自下界九大仙宗的天骄，如同饥饿的豺狼，从四面八方奔赴北境，目标直白且唯一——诛杀苏墨辞，斩断世间唯一的文道火种。

屋内静谧无声。

苏墨辞指尖轻叩桌案，眉眼平淡，并未因漫天围剿生出半分焦躁。

自他拔剑斩金丹那一刻，便早已预料到今日局面。仙道万古霸道，从不会放任异类大道茁壮成长，明枪暗箭、围杀算计，本就是逆仙之路的必经之劫。

他垂眸望着桌案上摊开的诗集，纸上笔墨苍劲，赫然是那句千古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文道修行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楚晚晴静立在侧，素白裙角轻落地面，手中握着温热的青瓷水杯。她原本只是习惯性等候少年，可看着他孤冷挺拔的侧影，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世人皆惧这位少年。

惧他一纸诗文撼仙威，惧他一柄诗剑斩金丹，惧他寒门布衣之身，敢逆万古不变的仙道秩序。

书院学子敬他，敬他风骨凌云，护佑寒门文脉；仙宗修士恨他，恨他打破仙道独尊的铁律；天下亿万旁观者，仰望他、忌惮他、揣测他。

可从头到尾，无人问过——这位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仙道的少年，累不累。

半月朝夕相伴，日日侍奉左右，一声声先生唤了无数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墨辞骨子里有多孤独。

十八年寒窗，无人相知；逆天斩仙之后，举世皆敌。

他活的太清醒，也活的太辛苦。

“先生。”

软糯温柔的声音，打破屋内死寂。

楚晚晴缓步走到桌前，将温水轻轻放在少年手边，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凝望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怅然：“外界万千修士步步紧逼，百域天骄合围而来，整个下界仙道，都想取先生性命。先生……当真一点都不怕吗？”

苏墨辞抬眸，漆黑眼眸澄澈无波，淡淡回道：“何惧之有？”

“自古文人，立心以正道，身死而道不灭。若我一死，能唤醒天下书生傲骨，让世人知晓文道不曾消亡，那便值得。”

字字坦荡，风骨凛然。

这般回答，本该让人心生敬佩。

可楚晚晴的心，却骤然一紧。

她红唇微抿，平日里永远温顺听话的眼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执拗，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苏墨辞耳中：

“先生错了。”

苏墨辞眉宇微挑，略有讶异。这半个月以来，楚晚晴向来温顺谦卑，万事皆以他为主，从未有过半句反驳。

“哦？那你说说，我错在何处？”

楚晚晴微微俯身，烛火映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褪去往日伪装的乖巧，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情绪，声音轻柔，却直击心底：

“先生读遍千古诗文，以圣贤之道律己，以万古风骨立身。”

“可先生要记住——先生是读书人，不是书中人。”

一句话，如晨钟暮鼓，轰然撞入苏墨辞的心神！

屋内瞬间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楚晚晴放缓语速，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身上，继续缓缓说道：

“书中圣贤，可舍身取义，可身死道存，那是笔墨塑造的大道，是冰冷文字里的理想。”

“但先生不一样。先生有血有肉，会疲惫、会心烦、会孤独、会疼痛。”

“您不该把自己活成书中完美无缺的圣贤，不该事事以苍生大义束缚自己，更不该坦然接受死亡，把性命当做唤醒世人的筹码。”

“读书人可以心怀天下，但绝不能轻视自己。”

直白、透彻、一针见血。

她看透了苏墨辞最深的软肋。

少年以圣贤为标杆，用千古诗词禁锢自身七情，凡事以大局为重，隐忍克制，看淡生死，硬生生把鲜活的自己，活成了一尊没有私欲、不懂享乐、只为大道而生的冰冷塑像。

这也是媚道最容易攻破的破绽。

只不过此刻的这番话，无关算计，无关师门任务，纯粹发自楚晚晴的本心。

苏墨辞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心神罕见的泛起巨大波澜。

十八年寒窗，无数人夸赞他天赋绝世、风骨无双；无数人敬畏他诗剑杀伐、逆伐仙神。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你不必做圣贤，你只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

所有人都仰望他的光芒，唯有楚晚晴，看见了光芒之下，满身孤寂与疲惫的普通人。

良久，苏墨辞收回目光，指尖摩挲微凉的杯壁，低声问道：“这是你的心里话？”

“是。”

楚晚晴轻轻颔首，睫毛微颤，软糯的嗓音再次唤出那熟悉的二字：“先生。”

“晚晴不求先生一战封神，不求先生颠覆仙道，不求先生执掌万古文脉。”

“晚晴只求先生，好好活着。”

“哪怕有一日，先生厌倦杀伐，放下诗剑，归隐山林，闭门读书，不问世事。晚晴也愿意陪着先生，煮茶研墨，朝夕相伴，此生足矣。”

这一刻，她卸下所有媚道心机，放下卧底的算计，褪去合欢仙姬的伪装。

此刻的楚晚晴，只是单纯心疼那个举世皆敌、孤身前行的少年而已。

温柔的话语萦绕耳畔，一声声先生，不再是攻心的手段，而是最纯粹的牵挂。

苏墨辞心湖震荡，坚固如磐石的诗骨道心，裂开一道前所未有的细腻缝隙。

他见过仙宗的阴毒狡诈，见过世人的贪婪自私，见过乱世的残酷无情。却从未感受过这般纯粹、无关大道、无关利益，只关乎他本人的关怀。

“你倒是胆大。”苏墨辞片刻后回过神，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竟敢教我如何修道。”

楚晚晴闻言，连忙收敛眼底的直白情绪，恢复往日温顺模样，微微低头，发丝遮住泛红的耳根，轻声道：“晚晴不敢指教先生，只是……只是舍不得先生出事。”

她怕。

怕百域天骄围剿之下，少年独木难支；怕这个心怀苍生的读书人，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明明是来毁掉苏墨辞的人，可如今，却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他。

这种错位的情愫，日夜折磨着她，让她深陷两难地狱。

苏墨辞望着她娇羞忐忑的模样，眸心微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记下了。”

“我是读书人，而非书中人。”

短短十字，被他默念一遍，镌刻在心。

楚晚晴猛地抬头，眼眸亮起细碎的光芒，欣喜的看向他：“先生听懂就好。”

看着少女澄澈明媚的眼眸，苏墨辞唇角罕见的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放心，我不会轻易赴死。”

“我还要斩尽世间恶仙，打破万古枷锁。”

“待到文脉重兴，苍生无压迫之日，我自会放下诗剑，闲坐庭前，读诗品酒，静看山河风月。”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畅想大道之外的余生。

楚晚晴心头一暖，不自觉露出绝美的笑容，梨涡浅浅，惊艳烛火长夜：“晚晴等着那一天。”

就在屋内气氛温柔缱绻之际，苏墨辞腰间的传讯玉佩骤然发烫。

同时，书院之外，传来震天动地的破空之声！

浩浩荡荡的仙光划破夜幕，密密麻麻的修士浮空而立，恐怖的元婴威压笼罩整座青云书院！

冰冷霸道的声音，响彻百里夜空：

“下界万宗天骄齐聚！奉八大仙宗之令！围剿叛逆文儒苏墨辞！”

“限你一炷香之内，束手无条件自废文道，俯首受死！否则我等屠尽书院，鸡犬不留！”

杀局，已然兵临城下！

楚晚晴脸上笑意瞬间消散，神色紧绷，下意识走到苏墨辞身前半步，身躯微微挡在少年前方，紧张的呼唤：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