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风裹着夏夜的燥热,却吹不散傅羽浑身的狼狈与心底的寒意。他又跑出门沿着南华大学内的西园公园围墙,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着,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旧布鞋踩在公园的石板路上,发出杂乱而沉重的声响,像是在宣泄着心底的屈辱与不甘。刚才凉亭里的一幕幕,刘母尖利刻薄的辱骂、周围路人轻视的指指点点、刘芳沉默的侧脸,还有自己强忍的泪水与狼狈逃离的背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每回放一次,心口就像被钝器狠狠砸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胸口剧烈起伏,再也迈不开一步,才扶着西园公园内一堵斑驳的老墙,弯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未干的泪痕,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底的猩红还未褪去,脸上满是疲惫与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内敛沉稳,只剩下被羞辱后的脆弱与愤懑。
“临时工怎么了?”傅羽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可这份痛感,比起心底的屈辱,却不值一提。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偷不抢,踏实做事,孝顺父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刘母的那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反复撕扯着他的自尊——“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临时工”“你连给我们芳儿提鞋都不配”“你没本事、没教养,这辈子都没出头之日”“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他的软肋,既要忍受自己被轻视、被践踏的痛苦,还要承受父母被牵连羞辱的煎熬,这份双重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自己在湘运客运站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弯腰扫地、擦拭卫生间,清理旅客留下的垃圾,还要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繁杂的单据,忍受着王浩的百般刁难,省吃俭用,把一半的工资寄回家里,只为了给父母买药、补贴家用,只为了守住那份微薄的收入,不让父母再为他操劳。他以为,只要自己踏实努力,总有一天能摆脱临时工的身份,能找到正式工作,能给父母更好的生活,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可今天的相亲,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他浇得透凉,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他才明白,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没有正式工作,没有钱,没有地位,就算你再踏实、再孝顺、再努力,也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只能被人肆意羞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刘母的羞辱,不是一时兴起的刻薄,而是赤裸裸的现实——他现在一无所有,所以连拥有尊严的资格都没有。
胸口的愤懑越来越浓,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想回去,想对着刘母反驳,想告诉她,自己不是她口中那种好吃懒做、没前途的人;他想嘶吼,想发泄心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他甚至想挥起拳头,用蛮力去捍卫自己的自尊,去洗刷今天所受的屈辱。可他不能,他知道,就算自己回去争辩,就算自己挥起拳头,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只会让那些轻视他的人,更加看不起他。
他是个内敛的人,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底,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的艰难。可这一次,刘母的羞辱,太过过分,太过刺眼,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那份被践踏的自尊,那份浓浓的不甘,还有心底的愤怒,像一团挣脱束缚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疯狂灼烧,却又被他强行压制着,连宣泄的出口都没有——他不能嘶吼,不能争辩,不能冲动,只能任由这份情绪在心底翻涌、撕扯,疼得他浑身发颤,却无能为力。
夜色渐渐漫了上来,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被浓黑吞噬,南华大学内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西园公园的树叶缝隙,洒在地面上,留下斑驳凌乱的光影。公园里的行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晚归的学子,脚步匆匆,没人会注意到,这堵老墙下,蜷缩着一个浑身狼狈、满心屈辱的年轻人。傅羽慢慢直起身,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微微发痒,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痛。
他抬起头,望向红湘路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抗拒与怯懦。老房子就在那条巷子里,那是他在衡阳唯一的容身之所,可此刻,他却没脸回去。他能想象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若是被巷子里的邻居看到,又会引来多少指指点点、闲言碎语——那些人本就对他这个外地来的临时工指指点点,若是再知道他相亲被人当众羞辱,说他连给人家女孩子提鞋都不配,恐怕只会更加轻视他、嘲笑他,那些话语,只会比刘母的辱骂更刺耳,更伤人。
他甚至能想到,邻居们凑在一起议论他的样子,有人会说“我就说吧,一个临时工,还想娶媳妇,简直是痴心妄想”,有人会说“没本事还敢去相亲,不是自找羞辱吗”,还有人会同情地叹气,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翻不了身了。这些脑补出的话语,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愈发不敢回去,愈发觉得难堪。他宁愿在这校园角落流浪,宁愿被夜色包裹,也不想再面对那些轻视的目光,不想再承受更多的羞辱。
脚步下意识地挪动,没有朝着红湘路的方向,而是朝着南华大学校园深处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只是想逃离,逃离那个让他受尽羞辱的西园公园,逃离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老房子,逃离所有可能会轻视他、嘲笑他的人。旧布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他此刻的狼狈与憋屈,衬衫上的汗水渐渐变凉,贴在身上,泛起一阵寒意,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屈辱与愤懑。
他走出南华大学校园,走到附近的老街,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卤粉摊、烧烤摊、水果摊,一个个摊位前灯火通明,吆喝声、交谈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市井的烟火气息。摊主们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客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畅谈欢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惬意与满足,这份热闹与喧嚣,与傅羽的狼狈、孤寂格格不入,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有摊主看到傅羽,热情地招呼他:“小伙子,要不要来份卤粉?刚出锅的,香得很!”傅羽停下脚步,看着摊位上热气腾腾的卤粉,鼻尖萦绕着浓郁的卤香,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东西,早已饥肠辘辘。可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那是他省下来,准备下次给家里寄钱的,犹豫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不用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不是不想吃,不是不饿,而是他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底气。此刻的他,浑身狼狈,满心屈辱,就算吃再多的东西,也填不满心底的空洞与委屈。更何况,他的钱,每一分都来之不易,是他弯腰扫地、核对单据,忍受着王浩的刁难,一点点省下来的,他不能随便乱花,他要留着给父母买药,留着补贴家用,留着为自己的未来拼一把,不能因为一时的口腹之欲,就乱花钱。
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关门,摊主们也开始收拾摊位,热闹的街道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路灯依旧亮着,照亮他孤单的身影。傅羽依旧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沉重,眼神空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相亲时的画面,刘母尖利的辱骂声,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挥之不去。他恨刘母的刻薄与势利,恨她肆意践踏自己的自尊,恨她牵连羞辱自己的父母;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只是个临时工,恨自己连捍卫自己和父母尊严的能力都没有,恨自己只能狼狈逃离,只能任由别人羞辱。
“我不甘心……”傅羽停下脚步,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还有浓浓的不甘,“我不甘心一辈子都是临时工,不甘心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不甘心一辈子都要忍受这样的羞辱,不甘心我的父母,因为我,被人牵连羞辱……”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他们苍老的脸庞,想起了他们微薄的退休金,想起了他们常年吃药的样子,想起了他们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工作和婚事,想起了他们眼底的期盼与担忧。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愧疚与自责——他答应过父母,会好好相亲,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会努力工作,会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会成为他们的骄傲。可现在,他不仅没有给父母一个交代,还让自己受尽了羞辱,让父母被人牵连羞辱,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太对不起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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