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更刚过,西坊就先乱了。
两名城防营校尉借着换防的名头,把值房里锁着的甲械一件件搬了出来。门栓刚一抽开,院外的黑影便贴了上来。孙茂抬手招呼人往车上装,嘴里还催着:“快,先把弓搬走。”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亮起一长排火把。
埋在两侧墙根的授爵士卒一齐杀出,最前头那名年轻兵卒把刚领到的爵书往怀里一塞,提刀便砍:“搬你祖宗。”
孙茂转身拔刀,刚退半步,腿弯就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栽进木架里。架上三副甲哗啦一下砸下来,把他扣得结结实实,场面还挺讲究,像是甲自己看他不顺眼。
几乎同一时间,偏仓那边也腾起了火光。
何氏余党把偏仓点着了,火苗顺着干草往上窜,半条街都被照亮。街上百姓刚推门探出头,就见几辆运货车从暗巷里拐了出来。柳如烟站在车辕旁,抬手掀开草包:“看什么火,看货。弓在左,箭在右,火油小心点,别把我车烧了。”
伙计们把车横在粮仓外街,车板一卸,后头藏着的弓弩手立刻顶了上来。叛军本是冲着粮仓后门来的,迎面却先撞上一阵箭雨,前头几人翻倒,后头几人还往前挤,挤得倒是团结,团结着一块儿倒下。
柳如烟抱着账本缩到墙后,还不忘朝搬油桶的人喊:“那桶贵,砸人可以,别砸漏了。”
粮仓这一线火光乱跳,弓弩手踩着车板连射,守军从两边小巷包抄过来,把叛军死死夹在中街。有人扑到仓门下,刚要泼火油,迎面一张渔网就罩了下来,四五个人滚成一团,绳子勒得跟粽子似的。一个亲军蹲下捆人,还顺手拍了拍对方脑门:“老实点,过节都没你包得紧。”
西城门那边更险。
周德带人冲门时,门轴已经先响过一声。几名叛军去拔门闩,手刚伸过去,门洞外头先砸进来一柄长斧。斧刃贴着石地扫过,最前头那人连刀带手一起飞了出去。
铁山从门外踏进来,甲上全是夜露,手里大斧一转,指着周德骂:“换个防还带这么多人,摆喜酒呢?”
周德扭头就跑。
铁山冲上去两步,抡斧便劈。周德举刀去挡,刀背当场裂开,人也翻了出去,撞在城门柱上。后头那群叛军一见门外还有伏兵,立刻全堵在门洞里,前头退不了,后头挤不上,站成一串,倒是很适合挨打。
铁山身边那四十名授爵兵冲得最快。白天才拿到爵书的人,夜里一个个眼都红了,盯着城门口的样子,跟看自家田契没什么两样。有人吼了一句:“门丢了,爵也丢了!”这话比军令还管用,几十人一下子扎进去,刀枪往前一顶,硬生生把门洞堵成了铁桶。
城里另外几支叛军也同时动了。
扑核籍司的,刚进街口就被两侧伏兵切断。
扑宫门的,走到半路,前后号灯一起亮,退路先没了半截。
鼓楼上,姜云舒站在栏后,面前摊着城图。传令兵来回奔跑,她只看一眼方位,命令便一条接一条送了下去。
“粮仓后街,留火,不救偏仓。”
“西城门再压二十人,堵门闩。”
“核籍司右巷放开,等后队进。”
“宫门外侧收口,别让赵谦散开。”
萧景行守在鼓楼下层,接令就发,额头上全是汗。有人跑上来报:“何氏余党往南折了。”
姜云舒抬手在图上一点:“他们去接宫门那一路。让东巷伏兵先退两丈,放他们并过去,再截尾。”
传令兵转身就走。
城里几条主街已经打成一锅。叛军原本靠突袭抢了先手,结果每扑一处,前面有人挡,旁边有人切,后头还有人捅回来。谁也摸不清到底埋了多少伏兵,只知道走到哪儿都能撞上人。
将近四更,宫门前终于彻底亮开了。
赵谦亲自到了。
他身后押着一批死士,口中高喊“清君侧,诛姜党”,冲得倒是整齐。宫卫列在石阶下,姜烈站在最前,一柄长刀横在身前,脚下石阶被火把照得发白。
赵谦抬手指着宫门:“国君受奸人蒙蔽,废新法,拿姜家,城中自安!”
姜烈抬刀往地上一顿:“你这张嘴白天卖国,夜里还卖得挺忙。”
赵谦一挥手,死士一拥而上。
宫门前这一仗最硬。
石阶窄,冲不上太多人,双方贴着台阶绞成一团。姜烈连劈两人,带着亲卫死死卡在阶前。叛军里有几个枪手专盯着他,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姜烈左臂护腕早被血浸透,刀势却还快,直到第三名枪手从侧面扎来,他抬臂一格,旧伤骤然裂开,护腕底下直接崩出血。
动作慢了一瞬。
枪尖已经递到了胸前。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侧后扑了进来,斧光斜着砸下,把那名枪手连人带枪劈翻在石阶边。铁山一脚踹开尸体,站到姜烈旁边:“老将军,借个位置。”
姜烈咬着牙把刀换到右手:“来得正好,老子左边这半条命先欠你。”
铁山哈哈一声,抡斧守住缺口。西城门那边已经稳了,他带着一队人直插宫门,正赶上这一枪。两人并肩往前顶,亲卫顺势补位,石阶口又稳了下来。
宫门外的叛军还在往里压。
鼓楼上,姜云舒连着下了三道令:“宫门左巷封死,右巷断后,核籍司那一路抽三十人压过去。”
萧景行接过木牌就往下递,嘴里飞快报着各线回信。
“粮仓保住了。”
“周德被拿下。”
“孙茂重伤,还活着。”
“赵谦身边还有一队没露头。”
姜云舒把一枚木筹按在宫门空场中央:“露头了。”
几乎就在她开口之后,赵谦果然把最后一队死士压了上去,直扑石阶右侧,打算撕开缺口冲门。可那队人刚越过空场,右巷埋着的伏兵便全起了,前头一堵,后头一切,整队人从中间断开,像一根面条被生生掐成三截。
赵谦终于乱了。
他左右一看,西城门没开,粮仓没烧,核籍司没毁,城里几路也迟迟没有回信。原本约好的内应全成了哑巴,只剩眼前宫门还僵着。
天边已经泛白。
宫门前的空场上躺满了人,血顺着石缝往下淌。国君被护在门内,百官有的披着衣,有的只穿了一只靴子,全挤在后头看着。一个老臣头发都歪了,还死死抱着玉笏,跟抱棺材板似的。
这时,宫门右侧忽然又亮起一排火把。
姜云岚带人从侧街走出,直接堵死了赵谦的退路。
她一身轻甲,手里提着刀,身后是姜府亲军与一批授爵士卒。那些士卒白天才在殿前领了爵,夜里脸上的墨印都还没擦干净,此刻全站在赵谦背后,刀尖一排压低。
赵谦回头,脚步终于停了。
姜云岚走到空场中央,抬手指向他:“主和是假,通敌是真。护田是假,护你赵家田是真。喊清君侧是假,借宫门谋位是真。”
赵谦抹了把脸上的血,冷笑:“我谋位?我是在救城。你拿几张爵书,几条新法,就要翻了九尾城几代规矩。今日不除你,明日谁家还能安生。”
姜云岚往前一步:“你家安生,城就得死。北燕兵临城下时,你要交人。鹰愁涧赢了,你要废法。如今城里刚立住脚,你就点火开门。你这条命里,唯一硬的东西,大概只剩嘴。”
后头百官有人低下头,有人干脆往后缩。国君站在门内,隔着宫卫往外看,脸色发白,手还按着门框。
赵谦见四面都被围住,忽然把刀往前一送,拖着最后几个死士往姜云岚这边扑。
姜云岚抬刀迎上。
两边人瞬间撞到一起。
她没退,刀锋斜切,把最前一人逼开,身后亲军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剩下几人按倒。赵谦还要挣,膝弯先挨了一脚,整个人重重跪进血泊边。两名士卒按住他肩背,另一人扯住他发冠,直接把头压低。
铁山提着斧走过来,盯着他:“文官闹兵变,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身板子挺省粮。”
姜烈捂着左臂走下石阶,站到近前,刀尖点在地上:“刚才那一枪,记你账上。”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