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城北,老街尽头。
鬼门关外,十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停下,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是“冥河”,是行走在人间与异常边界的阴影,是专门狩猎禁忌的鬣狗。
领队的“夜枭”抬起战术手套,身后九名代号为“渡鸦”的队员立刻半蹲,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每个人都佩戴着隔绝气息的黑铁面罩,作战服的袖口缠绕着抑制阴气的秘银符线,腰间的符文短刃和特制破灵弹匣,在惨白的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夜枭掌心托着一枚罗盘。
罗盘通体由骸骨打磨而成,名为【镇灵仪】,中央那枚眼球状的晶石,此刻正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光亮。
三秒。
夜枭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压制成功,内部能量反应低于警戒值。”
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带着嗜血的兴奋。
“目标确认:摧毁阵眼,活捉‘红笺’!江临正在城南被官方拖着,他最强的鬼将与阴兵大阵皆已离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情报很明确。
那座凶宅真正恐怖的,是江临本人,是他那支能踏破鬼门的阴兵,以及那尊刚刚在城南掀起滔天尸气的千年尸王。
只要江临不在,宅子里剩下的,不过是几只看门的小鬼。
越是顺利,夜枭心中那份猎杀强者的快感就越是沸腾。
他讨厌江临。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本该被冥河摁在实验台上切片的素材,却反过来一次次撕碎组织的布局,这种失控感,让他无比恼怒。
高层越是忌惮,他就越要证明,所谓的禁忌,只是因为没有找到正确的屠刀!
今晚,他就是那把刀!
“破门。”
两名渡鸦上前,将蚀刻着符文的薄钢片插入门缝。
夜枭将【镇灵仪】按在门环之下,低声咏唱晦涩的音节。
骨质罗盘中心的眼球猛地一转,门内本该汹涌的阴寒鬼气,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吞噬。
成了!
夜枭心中大定。
组织耗费巨大代价研发的【镇灵仪】,果然是所有阴气阵法的克星!
江临的巢穴,并非无法攻破!
“开!”
吱呀——
厚重的鬼门关,被无声地推开。
院内,一片死寂。
没有想象中阴兵操练的肃杀,没有鬼将巡逻的威压,更没有传说里怨魂遍地的恐怖景象。
只有几盏惨白的灯笼,光线微弱,将青石板的地面照得一片灰败,像撒满了骨灰。
一名渡鸦忍不住轻笑出声。
“呵,就这?我还以为是龙潭虎穴。”
夜枭没有笑,但眼神中的轻蔑已经毫不掩饰。
空城计?
可笑。
江临果然把所有力量都带去了城南。所谓的凶宅底蕴,不过是用来吓唬那些不入流的驭鬼者的幌子。
在冥河的精锐面前,在【镇灵仪】的绝对压制下,这些鬼物连他们的位置都无法锁定!
“一组掩护,二组突进,目标主楼!”
夜枭手势下压,语气冰冷。
“速战速决,不要碰任何多余的东西!”
小队呈战术队形散开,脚踩着校场边缘,如最顶级的掠食者,悄无声息地向别墅主楼逼近。
太顺了。
顺利得让夜枭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都转化为了对江临的嘲讽。
强者,总是死于傲慢。
他以为没人敢在他离开时,触碰他的逆鳞。
“队长,已抵达主楼。”
“准备爆破。”
夜枭亲自上前,收起【镇灵リ】,他已经懒得再玩潜入那套了。
情报显示,红笺是江临的“内务总管”,是这栋凶宅阵法的调度核心。抓住她,等于扼住了江临的咽喉。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撤退后,该如何向组织邀功。
他抬起军靴,用尽全力。
一脚踹出!
砰!!!
客厅大门轰然向内砸开!
夜枭端着特制步枪冲入,枪口上的战术灯光柱刚刚扫过,他整个人,连同身后的小队,动作瞬间凝固。
门后,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魁梧到不像话的男人。
他腰上系着一条油腻带血的围裙,宽阔的肩膀几乎堵死了整扇门,手里,拎着一把剔骨刀。
刀是惨白色的,不知由何种巨兽的腿骨打磨而成,刀锋上,正有一滴滴浓稠的血珠滚落。
血珠滴在地板上,没有溅开,反而像有生命般,蠕动着钻入木质地板的缝隙。
那男人抬起脸,满脸横肉挤出一个热情到诡异的笑容。
“客人们,是来吃宵夜的吗?”
夜枭的瞳孔,骤然一缩。
情报里,没有这个屠夫!
不,冷静!
只是一个有点道行的厨子鬼!
“开火!自由射击!”
夜枭怒吼!
嗡——!
十几道蓝白色的破灵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庖丁的胸膛!
庖丁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多出的十几个窟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破洞。
“新买的衣裳……”
“弄脏了。”
夜枭心里那根名为“不祥”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不对劲!
破灵弹对他无效!
“二组!上‘缚魂钉’!”
然而,已经晚了。
那名被点到的渡鸦刚从战术包里摸出黑色的长钉,庖丁动了。
那把剔骨刀,划出一道模糊的白线。
噗嗤!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渡鸦,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上半身瞬间炸开!
那不是切割。
是“解”!
他们的血肉、骨骼、内脏,被那道刀光在零点一秒内完美地分离、搅碎,变成一滩肉糜,均匀地糊在了后方的墙壁和沙发上。
夜枭的耳麦里,只剩下刺耳的嗡鸣。
太快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那句“内部空虚”,是何等愚蠢的笑话。
江临带走的不是主力。
他带走的,只是他愿意让世人看到的那一部分!
“撤退!拉开距离,重整阵型!”
夜-枭的声音已经变调。
可整个客厅,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墙壁开始“出汗”,渗出鲜红的血液,血丝沿着墙纸的纹路蜿蜒爬下,汇聚成一张张扭曲哀嚎的人脸。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光滑的镜面装饰里,倒映出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身影。
九姨。
她从镜子里探出半张脸,笑容温婉,眼神却像看着一堆即将被拆解的零件。
“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一名渡鸦惊恐地转身,举枪就要砸碎镜子。
镜面中,瞬间伸出数十只惨白浮肿的手臂,死死抓住他的四肢、脖颈、头发,将他一点点,硬生生往镜子里拖拽!
“队长!救我!救——咔嚓!”
那是脊椎被从中断裂挤碎的声音。
夜枭疯狂扫射,破灵弹打在镜面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镜子里的手越来越多,仿佛镜子的另一端,挤满了饿了千年的死人,正在疯狂抢食一块新鲜的活肉。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情报错了。
错得离谱!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潜入任务,这是组织花钱请他们来给鬼改善伙食!
二楼的木雕栏杆上,传来一声轻笑。
夜枭猛地抬头。
一袭红衣的少女,正坐在栏杆上,纤细白皙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就是目标——红笺。
她低头看着楼下的屠杀,眼神平静,就像在看几只不小心掉进蛛网里的飞虫。
“冥河的人?”
红笺伸出手指,一缕看不见的红线在她指尖缠绕。
“胆子,比脑子大。”
夜枭咬碎了后槽牙。
目标就在眼前。
可这一刻,他没有半点完成任务的兴奋,只有彻骨的寒意。
红笺离他不过十米,他却觉得,这十米,比从人间到地狱还要遥远。
“红笺!跟我们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吼道。
“江临不在,你保不住这里!我们只要你和阵眼,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红笺听完,笑得更开心了。
她歪了歪头,像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晃了晃脚尖,姿态慵懒而又残忍。
“就是因为主上不在……”
“才轮得到我们自己玩啊。”
这句话,比庖丁那把剔骨刀更让夜枭感到恐惧。
她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是真的觉得,如果江临在这里,他们只会死得太快,太无趣。
“主上吩咐过。”
红笺指尖的红线,如毒蛇般垂落,精准地缠住了一名正在后退的渡鸦的脚踝。
“但凡擅入者……”
那名渡鸦瞬间被倒吊起来,狠狠砸向天花板!
“——全部剁碎,做成花肥。”
砰!
砰!砰!
第三下,渡鸦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庖丁一脚。
庖丁皱眉,嫌弃地挪开半步。
“说了别弄脏食材,这块肉腌不入味了。”
九姨在镜中伸出更多手臂,幽幽地叹息:
“厨房要鲜肉,花园要肥料,我的镜子里,也缺几个会尖叫的新藏品……”
红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已经彻底呆滞的夜枭身上。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看,你们的人数,好像不太够分呢。”
夜枭的手指抖得握不住枪。
他终于明白,组织高层那句“不惜一切代价避免与江临正面冲突”的警告,到底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
晚了。
一切都晚了。
队员们被一个个“分配”掉。
有人被庖丁一刀劈开胸膛,温热的内脏顺着地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厨房的方向。
有人被镜子里的无数只手撕成碎片,只有那张黑铁面罩,还贴在镜子内侧,空洞地“注视”着外面。
最后一名渡鸦跪地求饶,红线却从他的嘴里钻了进去,从后颈穿出,将他所有的哀嚎都缝死在了喉咙里。
夜枭看着这人间地狱,脑子里所谓的任务、荣誉、功劳,碎得一干二净。
活捉?摧毁?
他现在只想逃出去!
只要能把这里的真实情报带回去!告诉组织,江临的巢穴里到底养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对!情报!情报比人命更重要!
他不是逃兵,他是为了保存关键情报而战略性撤退!
这个借口,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撤!所有人,撤退!”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尽管已经没有人能回应他。
庖丁拎着刀刚要追,却被红笺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个,留活口?”
红笺看着像疯狗一样冲向门口的夜枭,指尖轻轻一挑。
那根即将缠上夜枭脖颈的红线,停在了半空。
她笑了,笑得天真又恶毒。
“不急。”
“让他跑。”
夜枭听到了。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脊髓!
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跑?
陷阱?猫戏老鼠?还是说……外面有更恐怖的东西在等着他?
他不敢想!恐惧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掏出【镇灵仪】,看也不看就狠狠砸向身后!
砰!
骨质罗盘炸开,灰色的光芒短暂挡住了镜中伸出的鬼手和庖丁的身影。
“拦住它们!”
他冲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嘶吼,自己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他冲过死寂的校场,脚下踩到了粘稠湿滑的碎肉,险些滑倒。
他不敢回头,耳边不断回响着队员的惨叫,和红笺那句“不太够分呢”。
他恨情报部!
他更恨自己!
为什么要贪功冒进!为什么要觉得江临不在就能偷家!
那种存在的居所,怎么可能没有守护!
“凶宅”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地址,是警告!是墓碑!
鬼门关就在眼前!
夜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大门,连滚带爬地跌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他扶着墙,跪在地上疯狂干呕,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和胃酸。
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了!
只要跑到三百米外的接应点,只要把记录仪交上去,这次的牺牲就不是毫无价值!
“红笺……庖丁……九姨……”
他哆嗦着,把这几个名字刻进脑子里。
“江临的宅子……是真正的地狱……不能进……”
他踉跄着,挣扎着向前跑。
然后。
咚。
他的额头,撞上了一堵“墙”。
夜枭被震得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抬手一摸,满手是血。
他茫然地抬头。
眼前,不是墙。
是一根……通天彻地的巨大石柱。
石柱上布满裂纹,缝隙里渗出岩浆般的暗红光芒。
他顺着石柱向上看去,一张遮蔽了整片夜空的巨大黑脸,从云层中缓缓压下。
那两只如同血色满月般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和……饥饿。
黑山老妖咧开巨口,声音如同万雷齐鸣,震得整条老街都在颤抖。
“跑?”
“小的们说今晚的宵夜不够分。”
“正好,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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