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凌晨三点,一声沉闷且巨大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惊醒了浅眠中的刘思秦。
她心头一跳,立刻翻身下床,光着脚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借着客厅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江妄正用额头死死抵着门框,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他双手死死扣住轮椅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生生折断。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幽深算计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涣散、狂乱,像是一头彻底失控、正在与本能殊死搏斗的野兽。
“别过来……”他粗重地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力压抑的暴戾与痛苦,“快把门关上……现在的我,控制不住想伤人的冲动。”
刘思秦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滚!”江妄低吼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后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痛苦地仰起头靠在门框上。他脖颈上的血管根根凸起,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板上。
“思秦……毒素在烧我的脑子……”他闭着眼,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近乎崩溃的乞求,“我好像看到好多血……我想杀人,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也被猛地推开,陆彦祁披着一件外套冲了出来。他显然也是被刚才的动静惊醒的,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陆彦祁几步冲上前,警惕地挡在了刘思秦身前,目光如刀般射向江妄。
江妄猛地睁开眼,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住挡在刘思秦身前的陆彦祁,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杀意:“滚开……陆彦祁,别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疯够了没有?”陆彦祁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反手将刘思秦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疯狗一样,你是想吓死思秦吗?”
“思秦……”听到这个名字,江妄眼底的疯狂稍微凝滞了一瞬。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刘思秦,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指尖剧烈地颤抖着:“求你,给我一针镇定剂,或者……让我咬一口。随便哪里都行,只要是你……给我一点痛觉,让我清醒过来。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你锁起来……”
刘思秦看着江妄痛苦到扭曲的脸,心中一软,想要绕过陆彦祁上前。
陆彦祁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思秦,别过去!他现在神志不清,很危险!”
“放开我!”刘思秦挣脱开他的手,语气急切,“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救他!你帮我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
陆彦祁愣了一下,看着刘思秦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但如果他敢伤你一根头发,我绝不放过他!”
说完,陆彦祁迅速上前,从背后死死按住江妄的肩膀,将失控的他强行固定在轮椅上。江妄疯狂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在陆彦祁的压制下,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
刘思秦趁机冲上前,迅速从睡衣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抽出一根长针,毫不犹豫地刺入江妄后颈的风府穴。
随着银针落下,江妄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靠回了轮椅上。他赤红的眸子渐渐恢复了清明,但依旧死死盯着刘思秦,眼神里充满了偏执与不甘。
“没事了……没事了。”刘思秦喘着气,伸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声音温柔而坚定。
陆彦祁站在一旁,看着刘思秦对江妄温柔呵护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默默收回手,退到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两人。
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妄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陆彦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刘思秦那双因为焦急而微微发红的手,正那样轻柔、那样熟练地抚过江妄苍白的脸颊,每一寸触碰都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在他心头最柔软也最不甘的地方。
原来,她也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神情。他在心底自嘲地冷笑了一声。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刘思秦,此刻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慌得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看着江妄那双逐渐恢复焦距的眸子,即便是在这种狼狈不堪、濒临崩溃的时刻,那个男人眼底深处依然燃烧着一种令他嫉妒到发狂的占有欲——那是只有对刘思秦才会流露出的、近乎病态的依赖。
江妄,你真是个疯子。陆彦祁在心里无声地咒骂。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就能轻易博取她全部的同情和温柔?而我呢?我费尽心机地把自己包装得体面、优雅,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挤进这个破旧的公寓,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阴影里看着你们上演这出“生死相依”的戏码。
他想起刚才刘思秦挣脱他手腕时那急切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救他”。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累赘,一个只会碍手碍脚的旁观者。
可是,刘思秦,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对他这么温柔,我有多难受?
陆彦祁的目光落在江妄被汗水浸透的发丝上,又移到刘思秦专注的侧脸上。他忽然意识到,在这场名为“救赎”的博弈里,他似乎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江妄用他的脆弱、他的疯狂、他的命,换来了刘思秦毫无保留的靠近。而他陆彦祁,除了这一身虚伪的体面和满腔无处安放的嫉妒,还剩下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苦涩,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假笑。
“看来,我们的江大少爷暂时死不了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嘲弄,“思秦,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毕竟,照顾一个随时会发疯的病人,可是个苦差事。”
“陆彦祁,”江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语气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刚才趁我毒发的时候,你的那只手,是不是按得太用力了一点?你是想借机废了我,还是想……趁火打劫?”
陆彦祁正欲开口嘲讽,却被江妄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江妄冷笑一声,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阴鸷气场却丝毫不减。他微微侧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刘思秦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意有所指地说道:“思秦,下次这种粗活,还是让阿诚来做吧。毕竟,有些人虽然表面上衣冠楚楚,但骨子里……指不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万一他刚才不是想帮我,而是想借机把你从我身边推开呢?”
这番话不仅是在宣示主权,更是在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
陆彦祁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他没想到这个疯子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下,居然还能保持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攻击性。
江妄看着陆彦祁阴沉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抓住了刘思秦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仿佛在向陆彦祁展示某种不可侵犯的所有权。
“思秦,”他转过头,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换上一副虚弱又无辜的表情,声音软了几分,“我有点冷……能不能扶我回沙发上?我不想在这里,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盯着看。”
刘思秦愣了一下,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微弱力道,以及江妄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脆弱,心中一软。她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转头对陆彦祁说道:“彦祁,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先回房休息吧。江妄现在状态不稳定,我得看着他。”
陆彦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听着江妄那声极轻却充满挑衅的冷哼,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冲上去把江妄从轮椅上拽下来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行,既然江大少爷都这么说了,我再待着确实显得多余。思秦,你也早点休息,别……太辛苦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江妄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警告,也带着浓浓的不甘,随后转身大步走回客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江妄眼底那抹伪装出来的虚弱瞬间消散。他靠在轮椅上,看着陆彦祁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低声喃喃道:“想趁虚而入?陆彦祁,你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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