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白锦瑟在墓前睡了一夜。
李墨看着她。她的呼吸很轻,脸肿着,嘴角的血干了,结了一层黑痂。她的左手还缠着布条,布条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天亮的时候,她没醒。桂花树的叶子掉了一片,落在她肩上。风又吹,叶子滑下去,落在地上。
李墨把土拢了拢,在她身边堆了一圈。不是埋她,是给她挡风。他的土是温的。太阳晒了一天,土吸了热,夜里慢慢散出来。白锦瑟缩了缩身子,往土堆靠了靠。
她醒了。睁眼看天,天是蓝的。她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脸上的伤。肿消了一点,但嘴角的痂扯着了,疼。她嘶了一声,低头看手。布条松了,伤口露出来,皮肉长回去了,但还没长好,粉红色的,嫩。
她抬头看墓。石头门关着。桂花树在她头顶,叶子绿了,有几朵花苞,黄的,还没开。
“你还在吗?”她问。
李墨把土堆往前拢了拢。白锦瑟低头看见土在动,笑了。“在。”
她站起来,腿不瘸了,但走路还一拐一拐的。她走到石门边,靠着石门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块饼。硬的,掰不开。她用牙咬,咬下一块,嚼。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咬一块,嚼,咽。
“萧万山回去了。他没死,但废了。”她说。“你吞了他一半的魂。他不会再来了。萧家其他人会来。他们不要墓了,他们要你的命。”
李墨听着。
白锦瑟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你怕不怕?”
李墨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是一座墓,墓不会怕。
白锦瑟靠着石门,闭眼。“我困了。再睡一会儿。”
她睡着了。李墨把土又拢了拢。风从东边来,他把土堆在东边,挡风。
白锦瑟待了三天。
她洗脸,洗伤口,换布条。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不干净,但比原来那块干净。她把桂花树下的土松了松,浇了水。水是从远处溪里提的,一壶一壶,提了七壶。
“你这里没水。”她说。
李墨把地下的水往上送。地下水是凉的,从深处渗上来,渗到桂花树根。白锦瑟看见土变湿了,蹲下来,用手挖了挖,挖出一条小沟。水顺着沟流,流到树根。
“你会引水。”她说,“你还会什么?”
李墨让一只僵尸从土里爬出来。僵尸站在白锦瑟面前,灰白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窝。白锦瑟没退,盯着僵尸看了很久。
“丑。”她说。
僵尸不动。白锦瑟伸手摸了摸僵尸的胳膊。硬的,凉的,像石头。
“它能干什么?”
李墨让僵尸往前走。僵尸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十步远,停下来。
“就这?”白锦瑟说。
李墨让僵尸抬手。僵尸抬手。
白锦瑟笑了。“你养的宠物。”
僵尸不动。它没有耳朵,听不见,只是按李墨的意识动。白锦瑟蹲下来,看着僵尸的脸。“你有名字吗?”
僵尸没回答。
“叫它大壮。”白锦瑟说。
李墨没答。僵尸站在那儿,灰白色的,空洞的。他给僵尸起了个名字。在心里叫了一声,大壮。僵尸没反应。它没有意识。但它往他这边迈了一步。
白锦瑟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下。“它听懂了?”
不是听懂。是李墨叫它的时候,他的意识动了一下,僵尸跟着动了。但他没解释。
白锦瑟站起来,拍拍土。“我该走了。”
李墨把土拢了拢。白锦瑟看着他拢土,笑了。“你是想留我?”
李墨没回答。
“我走了,萧家的人就不会盯这儿。你安全。”
李墨把土堆往她那边拢。白锦瑟低头看,土堆到她脚边了。
“你不想让我走。”
李墨把土堆又往前拢了拢。白锦瑟踩在土堆上。
“好。不走。”
她住下了。
在墓旁边搭了个棚子。树枝撑的,上面盖草。棚子不大,够一个人躺下。她把桂花树下的土整平,放了一块石板当桌子。从溪里提水,烧开,喝热水。从林子里捡柴,码在棚子边上,整整齐齐。
李墨看着。他没见过人搭棚子、捡柴、烧水。他活着的时候,不搭棚子,住集体宿舍。死了以后,住墓。他不知道自己住得算好还是不好。但现在,墓旁边有个棚子,棚子里有个人。他觉得好。
白锦瑟坐在棚子前,端着碗喝水。
“你以前是人?”
李墨把土往前拢了拢。
“你不想说?”
土又往前拢了拢。
白锦瑟笑了。“你是人变的。”
李墨没有摇头。他不会摇头。但他把土拢了一个圈,圈中间放了一块小石头。白锦瑟看着那块石头,问:“那是你?”
石头不动。李墨把石头往棚子那边挪了挪。
白锦瑟懂了。“你在那儿。”
她把石头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灰白色的,上面有裂纹。
“你以前叫什么?”
李墨没回答。他不想说叫李墨。李墨是国安的人,是队长喊的那个名字。他不想当李墨了。李墨死了。被钉死在通道里。他现在是墓。
白锦瑟等了很久,把石头放回土堆上。石头立在那儿,像一个记号。
夜里,白锦瑟被什么声音惊醒。棚子外面有脚步声。不是野兽的,是人的。她坐起来,从棚子缝往外看。一个人影站在桂花树下。不,不是一个人影。是一个黑影,没有五官,没有衣服。李墨的分身。
白锦瑟从棚子里出来,站在黑影面前。
“你长这样?”她问。
分身没有脸,没有嘴。他伸手指了指棚子。白锦瑟回头,看见棚子顶上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
“你帮我守夜?”
分身没答。他站到棚子边上,面朝外。白锦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回棚子里躺下。她睡得很沉,没再做噩梦。
天亮的时候,分身散了。白锦瑟出棚子,只看见地上一摊灰。风吹走了。
桂花开了。
小黄花,藏在叶子里,不仔细看看不见。白锦瑟摘了一朵,夹在笔记本里。
“你什么时候种的?”
李墨把土拢了拢。白锦瑟蹲下来,闻了闻花。“香的。”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荒原。
“秋天了。天冷了。”她回棚子里,从包里翻出一件旧军大衣,盖在桂花树下。“给你。冷了盖点东西。”
李墨把土拢了拢,盖住军大衣。大衣是绿的,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
他想起一个人。陈主任。穿中山装的那个,头发花白。他死的时候,陈主任不知道。他死在了归墟通道里,没人收尸。他的大衣也不知道在哪。
李墨把大衣往土里埋了一点。不是埋,是盖。他怕风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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