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直播：系统逼我搞垮银行 第036章 陈建国的末路

张二狗案判决后第七天，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补充规定》。

全文登在官网上，第一条就是明确将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砍头息”操作界定为违法，并列出了拆分费用名目以规避利率上限、格式合同中隐藏服务费、变相提高利率的具体认定标准。

周明远把全文转发到债友工作群时，附带了一行字：判决书文号被写进了司法解释的参考案例附录。

同一天，人民日报的新闻通稿里出现了两句话：“规范债务催收行业”，“保护债务人合法权益”。

这两句话被人截图发到债友互助社区，老谢把它置顶在“政策解读”版块最上方，标题用的是二号加粗字体。

孙胖子的老婆在评论区打了三个字：有救了。

张二狗是在地下室那张折叠桌前看到这条新闻的。

墙角那台老式电风扇吱吱嘎嘎转着头，把赵大壮刚剥好的几瓣蒜皮吹得满桌都是。

他把那两句话来回看了几遍，然后拿起记号笔在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上写了一行新字：

欠债不丢人，还不起不该死。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

赵大壮端着泡面碗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半截面条，含含糊糊地念了一遍墙上那行字。

他把面咽下去，用筷子指着那行字说：“狗子，你以前写的那些东西我看得懂，大概就是谁在哪个地方干了什么坏事，画了红圈圈就是窝点。但这句，我看着觉得比那些都值钱。”

他把泡面碗搁在桌上，站起来退了两步，仰头看着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

从金盾催收分布图到网贷平台工商信息，从小芳那张“土豆丝要多放醋”到债友上线时小北留下的服务器负载曲线截图，最后目光落在这行歪歪扭扭的新字上。

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等哪天咱回老家，你也给我家门口写一副，给我妈看看。”

张二狗把记号笔扣上笔帽，搁在折叠桌角上。

“你妈又不欠钱。给她写什么？”

“写你墙上这句啊。她又不懂什么砍头息，但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赵大壮把自己那双解放鞋从床底下拖出来，鞋帮上还有上次去丰台帮忙搬设备时蹭的灰。

“欠债不丢人。我爹以前贩猪也欠过钱，后来还上了，村里没人说他丢人。还不起不该死，这句我爹肯定也爱听，他不是不想还，他是那年猪瘟全死了。”

同一天下午，陈建国案侦查终结。

除了原来的商业贿赂和职务侵占，办案人员在补充侦查中挖出了新的材料，他曾指使他人威胁孙德彪的家人。

孙德彪当初在梨园凉皮摊上对张二狗说过的那句“刘坤打电话来说知道我老婆在哪上班、闺女在哪个学校”，背后的指使者不止刘坤一人。

陈建国在微信里给刘坤发过一条消息，原话只有七个字：胖子嘴不严，让他闭嘴。

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那天，张二狗坐在旁听席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穿了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袖口线头比上次出庭时又多了几根。

赵大壮坐在他左边，迷彩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全程没说话。

李思雨坐在他右边，膝盖上放着录音笔和笔记本，但她一个字都没记。

周明远坐在前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证据目录，没有再翻动。

老谢坐在最后一排，从法院传票那次开始他就养成了旁听的习惯，每次开庭都把老花镜擦得干干净净，像进教堂前整理仪容。

孙胖子坐在老谢旁边，老婆攥着他的胳膊。

他把那件XXL号外卖服换成了去年过年穿的那件藏蓝色夹克，布料被肩背的肌肉撑得有点紧绷，拉链只能拉到胸口。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动不动的。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时候，陈建国站在被告席上，手铐在手腕上反射着法庭顶灯的白光。

他的发际线比几个月前从银行总行应急通道被带走时又往上移了一截，没有发胶支撑的刘海稀稀落落地搭在额前。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那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够不到任何开关。

他没有看审判长，一直盯着旁听席的方向。

张二狗不确定他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孙胖子。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他在找那张能让他回到几个月前的面孔，那个坐在真皮转椅上用微信发出“让他闭嘴”指令的人，从这些面孔里看到自己被法条和证据锁死在被告席上。

宣判结束。法警给陈建国戴上手铐准备带离。

他从被告席上被押下来，走到旁听席栏杆前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栏杆，落在张二狗身上。

两人隔了大概三米，法庭顶灯的白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陈建国的脸照得凹陷而疲惫。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什么。

威胁、诅咒、求饶、辩解，或者只是一句“我没想到会这样”。

法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被押走了。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最后被沉重的铁门合页声吞没。

张二狗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侧门走廊尽头。

他想起王小芳。那个穿粉色卫衣的女孩，抱着全家福在宿舍白墙前对着镜头哭，说“明天他们就要发给全校的人看”，说“爸，妈，女儿不孝”。

她妈后来告诉他，小芳炒土豆丝一定要多放醋，每次打电话都说别担心吃得好。

那天晚上她爸她妈没接到电话，她再也没有吃过土豆丝。

而陈建国这种人，坐在真皮转椅上用微信发出“让他闭嘴”的指令、把公民个人信息当表格批量转发、用“咨询费”三个字把催收行业的回扣洗得像正常商业往来，他们的手不止沾了钱。也沾了命。

那些凌晨从呼叫中心工位上拨出去的辱骂电话。

那些贴在出租屋门上的红油漆，那些被爆通讯录之后蹲在阳台一遍遍翻通讯录的债务人。

那个在宿舍洗手间用床单结束生命的女孩...

陈建国也许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但他们的命，一笔一笔记在那些被他签字批准的委外催收合同里。

孙胖子从后排站起来，老婆的手还攥着他的胳膊。

他走到张二狗身边停了一下，粗砺的嗓音压得很低：“那七个字，他在微信里写的——‘让他闭嘴’——我记一辈子。八年不够。但他好歹进去了。”

然后他拉上夹克拉链，和老婆一起从侧门走了出去。

法院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打在他背上，那件藏蓝色夹克被光线切成了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赵大壮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把迷彩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底下，把手里一直没动过的那瓶矿泉水搁在旁听席扶手上。

“狗子，那个陈建国最后看你那一眼，我盯着他嘴看了。他不是要骂你。”

张二狗把袖口那几根磨开的线头捻了捻，从旁听席上拿起李思雨忘记收的签字笔放进兜里。

“走吧。回去还有好几份合同要审。”

当天晚上，张二狗没有开直播。

他在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前站了很久，然后把小芳那张便签纸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补了一张新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个日期,今天的日期，和陈建国的罪名。

然后他回到折叠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翻债友平台上那些还在等开庭的债务人的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