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一章明月坠
陈屿最后看到的,是明月山那轮滚圆的月亮。
银辉泼在青灰色的石壁上,将那些不知凿于何年的纹路照得愈发清晰。他举着手机调整角度,想拍下这组被当地村民称为“仙人刻”的奇怪图案——旅行攻略上说,这是明月山最冷门的景致,藏在后山无人问津的密林里。
指尖触碰到石壁的刹那,冰凉感顺着指腹炸开,像有无数细针钻进皮肉。他猛地缩回手,却发现那些纹路竟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丝顺着纹路游走,很快织成一张覆盖整面石壁的网。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信号格跳成灰色,时间停在晚上九点零七分。林间的虫鸣骤然消失,风里带着一股陌生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
“搞什么?”陈屿皱眉,往后退了两步。他注意到,石壁上的光网中央,正缓缓旋出一个漆黑的点,像墨滴落在水里,迅速晕染开来。
那不是阴影。
陈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那片漆黑吸了进去,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背后传来,像有人用无形的绳套住了他的腰,猛地往后拽。
他试图抓住旁边的树干,手指却只捞到一把空气。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明月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起伏,那轮圆月悬在山顶,安静得像幅画。
这是他对地球的最后记忆。
失重感持续了不知多久,像是坠入无底深渊,又像是被塞进高速旋转的滚筒。耳边是尖锐的呼啸,眼前是不断闪过的色块,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黑如墨漆。他想张嘴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在混沌中反复拉扯,最终沉向一片黑暗。
……
痛。
像是被十辆卡车碾过,又被强行拼凑起来。
陈屿在剧痛中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腐烂草木的气息,直冲鼻腔。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左臂根本动不了,稍一用力,骨头摩擦的刺痛就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落在覆盖着腐叶的地面上,泛着诡异的绿光。
这不是明月山。
明月山的树没有这么高,空气里也没有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用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陈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户外爱好者,野外生存知识不算匮乏,但眼前的环境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些植物的叶片边缘泛着锯齿,树干上缠着紫色的藤蔓,藤蔓顶端竟长着类似眼睛的花苞,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
“这是哪儿?”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记忆回到石壁前的那一刻——发光的纹路、漆黑的漩涡、失控的拉扯力。一个荒诞却唯一的念头浮上来:他可能……穿越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狂跳。他摸向口袋,手机还在,屏幕碎了大半,按了几下毫无反应,彻底成了块废铁。身上的冲锋衣被划开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低头看去,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手肘延伸到肩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划开的。
“得处理伤口。”陈屿咬着牙,撕下相对干净的衣角,用力勒住伤口上方,试图止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靠在树干上喘息,视线无意中扫过地面——
就在他脚边的腐叶堆里,散落着几片银白色的鳞片,比手掌还大,边缘锋利,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明月山石壁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鳞片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不是他的。
陈屿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望向丛林深处。
那里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浓,隐约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像风箱在拉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草木被碾碎的沙沙声。
他遇到了“原住民”,而且看起来不太友好。
陈屿握紧了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这是他旅行时必带的东西,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他缓缓站起身,后背贴着树干,警惕地盯着那片阴影。
呼吸声越来越近,地面甚至开始轻微震动。一个庞然大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挡住了稀疏的光线。
那是一头类似蜥蜴的生物,却有小牛犊那么大,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爪子像镰刀一样泛着寒光,头顶长着一根弯曲的骨刺,正滴着粘稠的唾液。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死死地盯着陈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是这东西伤了自己?陈屿看着它爪子上残留的血迹,心脏沉了下去。
他在动物园见过科莫多龙,但眼前这头显然更具攻击性。它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一看就防御力惊人,他手里的小刀恐怕连皮都划不破。
跑?还是拼?
陈屿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身受重伤,跑肯定跑不过这头怪物。拼的话,胜率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怪物的腹部——那里的鳞片颜色稍浅,似乎有一道愈合不久的旧伤,鳞片排列也比别处稀疏。
弱点!
几乎是本能反应,陈屿握紧军刀,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防御姿态。
怪物显然没把这个渺小的人类放在眼里,它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陈屿瞳孔骤缩,侧身翻滚躲开这一击。怪物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过去,带起一阵剧痛,冲锋衣被划开更深的口子。
他借着翻滚的力道,顺势扑向怪物的腹部,将手里的瑞士军刀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寸许,一股腥臭的绿色液体喷了出来。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嚎,猛地转身,尾巴带着劲风抽向陈屿。
陈屿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喉头一甜,他喷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军刀还插在怪物的腹部,却只造成了轻伤。
怪物彻底被激怒了,它晃了晃脑袋,黄色的眼睛里充满暴戾,再次朝着陈屿冲来。
陈屿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难道刚穿越就要死在这里?他不甘心。他还没回家,还没再看一眼明月山的月亮。
就在怪物的爪子即将拍落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喝声突然从树上传来:
“孽畜!”
伴随着声音,一道白影从树上跃下,如同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陈屿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接着是怪物凄厉的惨叫。
他艰难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站在怪物身后,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尖滴着绿色的液体。而那头蜥蜴般的怪物,已经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它的颈动脉被一剑划断。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女子转过身,看向陈屿。她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清丽,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带着审视和疏离。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清冷,“为何会出现在黑风林?”
陈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失血和撞击让他的意识再次模糊,他看着女子胸前衣襟上绣着的图案——一只展翅的玉色蝴蝶,翅膀上的纹路同样熟悉。
又是和石壁相似的图案。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陈屿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和明月山的石壁,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而这个女子,或许是他回家的第一个线索。
沈玉蝶看着倒在地上的陌生男子,眉头微蹙。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穿着——不是东域任何一个宗门或家族的服饰,布料粗糙,样式古怪。他的气息很弱,身上有“银鳞蜥”的爪伤,却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分明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会出现在黑风林?这里是东域外围的险地,寻常修士都不敢深入,何况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她走近几步,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脉搏。脉搏微弱却坚韧,透着一股奇怪的生命力。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男子胸口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淡的金色,快得像错觉。
沈玉蝶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空间波动?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黑风林最近不太平,星墟主的人频频在这一带活动,寻找传说中的“空间碎片”。这个凡人的出现,是意外,还是……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银鳞蜥尸体,又看了看昏迷的男子,最终做出决定。
她弯腰,用剑挑开男子的冲锋衣,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的青黑色正在扩散,是银鳞蜥的毒素。
“还算命大。”沈玉蝶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捏碎后敷在他的伤口上。丹药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做完这一切,她才抓住男子的后领,像拖着重物一样,将他拖向密林深处。
她的目的地是黑风林中心的“落星泉”,那里有一处上古遗迹的入口。家族传承的玉蝶佩最近频频发热,她怀疑碎片就在附近。
至于这个来历不明的凡人……先带回遗迹入口再说。若他真是星墟主的人,留着也是个祸患。
沈玉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只留下银鳞蜥的尸体,和地上拖曳出的长长血迹。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这片大陆的秘密。而对于陈屿来说,他在浩宇荒陆的挣扎求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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