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胡小海是被抬回来的。
不是他自己要人抬,是他实在走不动了。赵无极那几道剑气,把他身上穿了四个窟窿,左肩一个,右大腿一个,左胳膊一个,右边腰子上还蹭了一下,差一点就成了太监。王二狗背着他,林小鱼在后面扶着,柳如烟在前面开路,三个人跟护送皇太后似的,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街上的人看见这阵仗,纷纷让路。“这不是那个打贏赵无极的胡小海吗?”“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废话,赵无极是先天境九重,他后天境八重,没死就不错了。”
胡小海趴在王二狗背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各位父老乡亲,我没事,皮外伤,明天还能打。”王二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他摔下来。“师兄,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回到客栈,李桂花正在门口等着。看见胡小海浑身是血的样子,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放床上。”王二狗把胡小海放在床上,李桂花端来一盆热水,开始给他擦血。
伤口很深,左肩那道差点穿透了,右大腿那道还在往外渗血。李桂花的手很稳,一盆水擦红了,换一盆,又擦红了,再换一盆。她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但胡小海看见她的手在抖。
“娘,我没事。”
“嗯。”李桂花应了一声,继续擦。
“真的没事。赵无极那老头,被我打得跟狗一样。”
“嗯。”
“你没看见他那张脸,紫得跟茄子似的……”
“别说话了。”李桂花打断他,声音有点哑,“省点力气养伤。”
胡小海闭嘴了。他看见李桂花的眼泪掉在床单上,一小块湿印子,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他心里一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伤口包扎好,李桂花端来一碗汤。“喝汤。”
胡小海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但这次不一样,汤里多了几片参——不是普通的参,是千年老山参,一片就值几百两银子。
“娘,这参哪来的?”
“苏家送来的。”李桂花面无表情,“你那个亲娘,送了一大盒来,够你喝一年的。”
胡小海鼻子一酸。“她来过了?”
“来了。站门口看了一眼,没进来。说怕你看见她激动,伤口崩开。”
胡小海沉默了一会儿。“娘,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她来看我,你……”
李桂花看着他,突然笑了。“她是你亲娘,来看你是应该的。我生什么气?”
她站起来,端着空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你好好养伤。明天想吃什么?”
“包子。”
“什么馅的?”
“猪肉大葱。”
李桂花点点头,出去了。
胡小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左肩疼得厉害,右大腿也疼,但心里暖暖的。两个娘,一个在门口站了半天不敢进来,一个在厨房包包子。他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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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胡小海还在睡觉,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让开让开!都让开!”
门被推开了。苏瑶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仆人,抬着两个大箱子。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裙子,头发用金簪子挽着,看起来像年画里的仙女。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仙女——她正瞪着胡小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你还没死?”
胡小海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笑了。“托你的福,还活着。”
苏瑶翻了个白眼,一挥手。四个仆人把箱子打开——第一个箱子里装满了药材,人参、鹿茸、灵芝、雪莲,满满当当,够开一家药铺。第二个箱子里装满了补品,燕窝、鱼翅、鲍鱼、海参,也是满满当当,够开一家酒楼。
“我姑姑让我送来的。”苏瑶说,“她说你伤了元气,得补补。”
胡小海看着那两箱东西,咽了口口水。“替我谢谢娘。”
“你自己去谢。我不管。”苏瑶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还有,我爷爷说,让你好好养伤。论剑大会的事,不急。”
“怎么不急?下一轮对谁?”
苏瑶看了他一眼。“下一轮你不用打了。”
胡小海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第五轮打完赵无极之后,剩下的参赛者集体弃权了。”苏瑶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们说,连赵无极都打不过你,他们更打不过。与其被你用鹦鹉、旗子、梳子、画像那些歪门邪道折腾,不如直接认输,留点脸面。”
胡小海张大了嘴。“所以……我赢了?”
苏瑶点头。“你赢了。论剑大会冠军。”
胡小海躺在床上,愣了半天。他从铁刀帮伙房出发,打到天都论剑大会,打赢了顾长风、沈清月、铁无双、赵天赐、赵天豪、赵无极,最后对手集体弃权。他是冠军。天下第一。
“我靠。”他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苏瑶翻了个白眼。“你靠什么靠?赶紧养伤。我姑姑说了,伤好了去苏府吃饭。全家等你。”
她转身走了。红裙子在门口一闪,不见了。
王二狗从外面冲进来,满脸兴奋。“师兄!你听见了吗?你是冠军!天下第一!”
胡小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下第一……我后天境八层,天下第一……”
“对!天下第一!”王二狗激动得直蹦,“师兄,你现在是天都论剑大会的冠军,天下最强的年轻人!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你?”
胡小海沉默了一会儿。“二狗。”
“嗯?”
“扶我起来。”
“干嘛?”
“我要去看看那两箱东西。人参鹿茸燕窝鱼翅,我长这么大没见过。”
王二狗把他扶起来。胡小海坐在床边,看着那两个大箱子,眼睛发光。“这人参,得几百年了吧?这鹿茸,是梅花鹿的吧?这燕窝,是血燕的吧?这鱼翅,是虎鲨的吧?”
王二狗在旁边点头。“应该是。苏家送的东西,不可能差。”
胡小海咽了口口水。“二狗,去跟娘说,今天别包包子了。炖只鸡,放两片人参,再放点鹿茸、燕窝、鱼翅,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王二狗张大了嘴。“师兄,你这是补身体还是办宴席?”
“都补。我伤了,你们也累了,大家一起补。”
王二狗咧嘴笑了。“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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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锅鸡汤端上来。李桂花放了半根人参、两片鹿茸、一盏燕窝、一片鱼翅,炖了整整一个下午,汤色金黄,香气扑鼻。四个人围坐在桌前,一人一碗汤。
王二狗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这汤……也太好喝了吧!”
林小鱼默默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柳如烟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茶。胡小海靠在椅子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汤很鲜,参很苦,但喝到嘴里,满口都是香味。
“娘,你也喝。”胡小海给李桂花盛了一碗。
李桂花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没白瞎那些好东西。”
胡小海笑了。“娘,以后咱们天天喝这个。”
李桂花看他一眼。“你有那么多钱?”
“我是论剑大会冠军,有奖金的吧?”
王二狗举手:“有!我打听了,冠军奖金一万两!”
胡小海眼睛亮了。“一万两?”
“对!一万两!白银!”
胡小海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万两……够买多少只鸡?”
“够买一万只。”王二狗算得很快。
“够买多少斤猪肉?”
“够买两万斤。”
“够买多少斤面粉?”
“够买三万斤。”
胡小海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够吃好几年了。”
李桂花看着他,笑了。“你跟你爹一样,有点钱就想着吃。”
“能吃是福。”胡小海又喝了一口汤,“我爹说的。”
李桂花愣了一下。“你爹什么时候说的?”
“梦里说的。”
李桂花没说话,低下头喝汤。胡小海看见她眼角有泪光,但没问。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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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千面人又来了。这次没坐墙头,从大门走进来的。手里拿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喝一杯?”
胡小海靠在床上,指了指身上的伤。“伤员,不能喝酒。”
千面人笑了。“你爹受伤的时候,也这么说。然后我把酒壶递过去,他喝了一大口。”
“然后呢?”
“然后伤口崩开了,又躺了三天。”
胡小海笑了。“那我更不喝了。”
千面人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你今天赢了。”
“嗯。”
“赵无极跑了。”
胡小海一愣。“跑了?”
“跑了。连夜出城,回赵家老宅去了。据说回去之后吐了三口血,躺在床上起不来。”
胡小海沉默了一会儿。“他伤的比我重?”
千面人点头。“你爹那一剑,不是闹着玩的。先天境九重也扛不住。赵无极至少得养半年。”
“半年……”胡小海喃喃道。
“半年。”千面人看着他,“半年之后,赵无极伤好了,会来找你。”
“我知道。”
“你不怕?”
胡小海想了想。“怕。但半年之后,我不是现在的我了。”
千面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跟你爹一样,有自信。但你比你爹聪明。你懂得借力,懂得用脑子,懂得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半年时间,好好练。天殇剑法第四式,你爹没来得及教你。但剑谱在你手里,自己悟。”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胡小海靠在床上,把天殇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裂缝还在,但不再渗光了。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剑,用掉了。接下来,得靠他自己了。
他翻开剑谱,第四式只有四个字——问命。
问天,问己,开天,问命。他爹练到第七式的时候是天下第一。他连第四式都没入门。半年时间,够不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够。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剑谱上。那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活的。
“问命……问谁的命?问天?问己?问剑?”
没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老槐树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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