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禁区:我以尸语屠官恶 第55章(三):无牵无挂

自首后的第十天，沈砚的病情急剧恶化。

那天早上醒来时头痛欲裂，扶着床沿才能站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去，额头撞在铁门上，身体靠着门慢慢滑到了地上。

狱警听到声音跑过来，打开门，看到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角有血。连忙叫了救护车，将他送到了看守所的医务室。医生检查后说：“可能是脑出血。需要立即送医院。”上了救护车，警笛长鸣，一路疾驰。

沈砚躺在担架上，意识模糊，看着车顶的灯在晃动。那盏灯很亮，白色的，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他想起了沈清，想起了那个盖着白布的人。白布上沾着血和泥土，那是沈清的血和工地的泥土。他没有掀开那块白布，不敢看到沈清满脸是血的样子。但他想象过，无数个夜晚，在异国他乡的出租屋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想象着沈清最后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现在他也要死了。死在救护车上，死在去医院的路上，死在这个他生于此长于此的城市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安详的、满足的、像完成了所有任务后的释然。

救护车到了医院，他被推进了急诊室。医生给他做了CT，结果出来了——脑内多处出血，癌细胞广泛转移，病情危重。医生说马上住院，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把他推进了病房，插上了氧气，挂上了点滴。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不是看守所那道有裂缝的，是医院的天花板，白色的，很平整，没有裂缝，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想起沈清被送到医院的那个下午，也许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等待着命运的到来。沈清等到了死亡，他也在等。

下午，陆沉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沈砚，没有进来。沈砚闭着眼睛，但知道他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睁开眼睛，陆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色很差，眼袋很深。

“陆支队，进来吧。”

陆沉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沈砚那张灰白的脸，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沈砚，你后悔吗？”

沈砚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杀了那些人。后悔自首。后悔把你的人生毁掉。后悔……”

“陆支队，我没有毁掉自己的人生。我的人生从七年前的那个下午就毁了。我做的那些事，不是在毁掉我的人生，而是在完成它。”

陆沉的眼眶红了。

沈砚继续说：“陆支队，你不用来看我。你有你的工作，你的家庭，你的生活。不要为了一个快要死的人浪费时间。”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黑，那样亮，那样平静。他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沈砚闭上了眼睛。

傍晚，林默来了。她坐在床边，握住沈砚的手，手很凉，凉得像冰。

“沈砚，你要撑住。庭审还没开始呢。”

沈砚睁开眼睛。“林默，我撑不住了。”

“胡说。”

“不是胡说。我自己知道。我脑出血了，癌细胞扩散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一秒就死了。庭审等不到那一天了。”沈砚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林默的眼泪流了下来，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沈砚，你不能死。你还没有看到乐乐长大，还没有看到沈清的名字刻在判决书上，还没有看到那些人的下场，你不能死。”

沈砚看着她。“林默，那些都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我爸。我妈。乐乐。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林默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趴在床边，肩膀在发抖。沈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很软。

“林默，不要哭。每个人都会死。我只是比大多数人早一点。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替我看着乐乐长大，替我看着这个世界变好。”

林默抬起头，眼睛红肿，泪流满面。“沈砚，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沈砚笑了，很轻，很淡。“我不是好人。我杀了人。”

“你是好人。”

沈砚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暗。林默坐在床边，一直守到天亮。

她不知道的是在沈砚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而是一种安详的、满足的、像完成了所有任务后的释然。

他想起了沈清。沈清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蓝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鱼。鱼的表面浇着红亮的糖醋汁，冒着热气，香味充满了整个厨房。沈清转过身来，对着他笑，说：“小砚，洗手吃饭。”

沈砚的嘴角微微翘起。他在那个画面中，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