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沈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母亲和父亲都在睡觉,乐乐也在睡觉。他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从背包里拿出记事本,翻到刘建明的那一页。他在“香薰”两个字旁边打了一个勾,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双嘧达莫已注入。浓度:每毫升零点八三毫克。挥发速率:每小时零点一毫升。预计一周后血药浓度达到稳态。死亡时间:不可预测,但不会超过十天。”
他放下笔,合上记事本,将它放进了抽屉。然后他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左肺又开始疼了,那阵疼痛像一条燃烧的蛇,在他的肋骨之间游走。他没有去拿止痛药,就让那阵疼痛在体内蔓延着,像在品尝一种必须品尝的滋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刘建明的专车——那辆黑色奥迪A8,在夜色中行驶着,像一个移动的、无声的、巨大的棺材。棺材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正在死去的人。
他想起沈清。想起他哥在挖掘机驾驶室里被压死的样子。想起那些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液体。想起那十二万块钱的“人道主义补偿”。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模糊,像褪色的照片,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像正在融化的冰雕。但他不再试图抓住它们了。他知道,它们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不需要抓住,也不会消失。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上的花纹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他留下的那些痕迹——看不见,但存在。就像真相——被掩埋了七年,但从未消失。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坐起身,穿上拖鞋,走进了洗手间。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袋浮肿,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一个病人。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然后对着镜子,用手指将嘴唇上的干皮撕掉。血渗了出来,很小的一滴,在嘴唇上像一颗红色的、小小的珍珠。他用舌头舔掉了那滴血,然后走出了洗手间。
母亲在厨房里做早饭,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父亲在阳台上浇花,乐乐在房间里写作业。一切如常。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在晨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妈,今天早上吃什么?”
“小米粥,馒头,咸菜。你不是最喜欢喝小米粥吗?”
“嗯。”
沈砚坐在餐桌前,等着父亲和乐乐起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碗沿上,落在他握着勺子的手指上。阳光是金黄色的,和小米粥的颜色一样。他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窃听器的信号提示。刘建明的专车已经发动了。他戴上耳机,听着车内的声音——引擎的轰鸣声,老周换挡的声音,刘建明的呼吸声。那些声音很清晰,像他在现场一样。
“老周,今天上午的会几点?”
“九点半,刘局。”
“嗯。开快点,别迟到。”
“好的。”
沈砚听着这段对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粥碗,将碗里的小米粥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窃听器的实时信号——满格。他将音量调到适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听。听刘建明的呼吸,听他的咳嗽,听他的心跳。那些声音告诉他,刘建明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说话,还在做着他每天都会做的事。但他的体内,双嘧达莫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他的身体。他的血小板聚集功能正在被抑制,他的冠状动脉微小血管正在被扩张,他的心肌血流正在被重新分配。他不会感觉到这些变化,因为他不是法医,不是毒理学家,不知道自己的体内正在发生什么。
但沈砚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左肺又开始疼了。他没有去拿止痛药,就让那阵疼痛在体内蔓延着,像在品尝一种必须品尝的滋味。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的目光穿过墙壁,穿过屋顶,穿过清晨的阳光,落在那辆黑色奥迪A8上,落在刘建明的身上。他在等。等刘建明的心绞痛发作,等他掏出那瓶硝酸甘油,等他含下那些白色的药片,等他死在最信任的专车里。
然后,一切都会结束。但他不知道的是,刘建明今天不会死。双嘧达莫的血药浓度还不够高,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来累积。
刘建明会继续活着,继续呼吸,继续说话,继续做着他每天都会做的事。他会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以为那些死亡只是意外,以为自己永远是那个站在河流上游的人。
他不知道,死神已经坐在了他的副驾驶座上,只是还没有动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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