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绾绾咬着红肿的嘴唇,泪珠依旧不甘地顺着脸颊滑落。
苏长卿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扎在她最柔软的心上。
理智告诉她,这或许就是真相,是江湖血淋淋的本质。
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
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难道就因为重情重义,便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她还想再争辩几句,金榜之上,那淹没了整个世界的暴雨却骤然停歇。
画面流转。
悲怆萧瑟的乐声变得雄浑而苍凉,仿佛裹挟着万古的风沙,扑面而来。
金榜的画卷,进入了最后的篇章。
乔峰人生的终点。
那是一片被昏黄日光笼罩的雄关。
黄沙漫天,朔风如刀,卷起军阵中猎猎作响的旌旗。
雁门关。
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如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关内,是他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大宋百姓。
关外,是他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契丹族人。
当烽火再度燃起,当两国兵戈相向,这位穷尽一生试图在两个种族之间寻求平衡的英雄,终于被逼上了无路可退的绝境。
画面之中,万军阵前,一道孤绝的身影,扼住了一名身穿龙袍的男子的咽喉。
大辽皇帝,耶律洪基。
乔峰以一人之力,胁迫千军万马,挟持一国之君。
他的脸上,再不见半点私人的爱恨情仇,只剩下一种燃尽了生命的决绝与担当。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陛下,你且发誓,终你一生,大辽兵马永不踏过雁门关半步!”
为了换取大宋边境的安宁。
为了阻止自己同族的儿郎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漂橹。
他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背叛自己的君主。
背叛自己的血脉荣耀。
当耶律洪基屈辱地立下誓言,当辽国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雁门关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大宋军民,将他视作神明,高喊着他的名字。
可乔峰,却只是孤独地站在那一处高高的悬崖之上。
他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凄凉。
宋人视他为契丹狗贼,即便他今日拯救了万民,这根刺也永远扎在骨血里,无法拔除。
辽人视他为卖国叛徒,他胁迫君主,已是十恶不赦。
这天地广袤无垠。
这江湖波澜壮阔。
却竟然,再也容不下一个只想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乔峰。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截断裂的箭杆。
他缓缓弯腰,将它们捡起。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一声凄厉的鹰唳,自九天之上传来,仿佛在为这位末路的英雄送行。
下一瞬。
乔峰眼神一凝,双手发力,猛地将那两截锋利的残箭,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鲜血如同决堤的江河,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残破的衣衫。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
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九州江湖,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金榜上那道坠落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襄阳城头。
郭靖这位守城半生,见惯了生死离别的汉子,早已泪流满面。
那泪水混着脸上的风霜与尘土,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金榜的方向,深深一躬。
他弯着腰,久久,久久,不肯起身。
这一拜,是英雄惜英雄。
大宋皇宫。
刚刚登基不久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正与一众臣子观看着天道金榜。
当看到乔峰自尽坠崖的那一幕,他这位马上皇帝,竟羞愧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如此英雄!
为了他赵氏的江山,为了大宋的百姓,舍生忘死,背负千古骂名。
最后,却被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用那可笑的种族偏见,活活逼死!
“朕……愧对乔帮主啊!”
赵匡胤猛地一拳捶在龙椅的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天机客栈之内。
苏长卿看着那道彻底消失在云海深处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
“此人,若是在修仙界,以他的这种心性,定能证得金刚怒目法身,成为镇压一方的不朽存在。”
苏长卿的话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惋惜。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可惜,他生错了时代,更生错了世界。”
“这小小的武林,承载不了他的大义,反而成了绞杀他的罗网。”
绾绾呆呆地看着那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金色画卷。
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判词。
她没有再哭。
眼泪,仿佛已经流干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忽然发现,所谓的武林高手,所谓的魔门圣女,在这些根本无法逾越的种族大义与身份悲剧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渺小。
渺小到,连发出一声呐喊,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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