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补天录 第六章 圣女西来

襄阳府衙正厅，檀香袅袅。

郭靖端坐主位，黄蓉在侧。阶下立着三人，皆着白底金纹长袍，胸前绣火焰绕月——正是明教圣火令徽记。为首的是位女子，约莫二十三四，面覆轻纱，只露一双碧色眼眸，顾盼间如有流光。

“明教光明左使座下，圣女赫连明月，奉令拜会郭大侠、黄帮主。”女子声音清泠，汉语标准得听不出域外口音。

黄蓉微笑还礼：“圣女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贵教此番……”

“为两件事。”赫连明月直言，“其一，我教得悉蒙古与中原某些败类勾结，欲陷襄阳。特来示警，并呈上叛徒名单。”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奉上。郭靖展开一看，浓眉渐锁——名单上赫然有七个中原门派的名字，其中三个还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其二，”圣女目光转向厅侧侍立的黎川，“求见黎川黎侠士。”

满堂目光齐聚。黎川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圣女请讲。”

赫连明月凝视他片刻，忽然摘下面纱。

厅中似有微光一亮。她容貌并非中原女子的温婉，而是西域特有的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唇色如丹，碧眸衬得肌肤胜雪。最奇的是额间一点朱砂痣，形状竟如微缩的火焰。

“三日前，我教圣火坛中，‘传承之火’无故摇曳。”她缓缓道，“经大祭司占卜，火焰示警：中原有‘天漏者’现世，将乱命数，逆因果。而此人气息，三日前曾现于襄阳城西。”

黎川心中一凛——三日前，正是他在祠堂触碰石碑之时。

“圣女的意思是，”黄蓉挑眉，“黎兄弟便是那天漏者？”

“非也。”赫连明月摇头，“天漏者是遭天道排斥之人，命格破碎，活不过弱冠。黎侠士气机完满，分明是……”她顿了顿，碧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是补天者。”

四座哗然。

“补天补天，又是补天！”郭芙忍不住插嘴，“这几日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赫连明月不恼，反而认真解释：“明教经典《光明卷》有载：天地有缺，则生劫数。每逢大劫将至，必有‘天漏者’现世应劫，亦会有‘补天者’出世弥缺。二者相遇，便是天命转折之机。”

她看向黎川：“黎侠士近日，可曾遇见命格破碎、却屡屡逢凶化吉之人？”

黎川眼前闪过欧阳锋癫狂的脸，闪过小龙女月下茫然的眼神，闪过……他自己的掌心红线。

“或许。”他答得含糊。

赫连明月似有所悟，不再追问，转而道：“我教愿与襄阳结盟，共抗蒙古。但有一条件——”她直视黎川，“请黎侠士随我去一趟西域光明顶，面见教主。此事关乎天下气运，绝非私谊。”

郭靖拍案而起：“黎兄弟是襄阳贵客，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

“郭大侠息怒。”圣女从容不迫，“三个月。只需三个月，光明顶上下必保黎侠士平安归来。届时，明教将倾全教之力援襄，并可奉上西域三十六部盟书，共组抗蒙联军。”

这条件太诱人。西域诸部若能与襄阳呼应，蒙古将腹背受敌。

黄蓉沉吟：“圣女可否容我们商议？”

“自然。”赫连明月重新覆上面纱，“三日后，我等在城西驿站静候佳音。”

她行了一礼，率众退出。行至门槛，忽又回首，碧眸深深看了黎川一眼，以波斯语低语一句：“星辰轨迹已变，你看见了，不是吗？”

黎川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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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书房，黄蓉展开一幅泛黄卷宗。

“三十年前，玲珑阁灭门案。”她指尖划过纸页，“我翻遍丐帮旧档，终于找到这份仵作笔录。黎家七十三口，死状奇诡——无外伤，无中毒，皆面色安详，如酣睡而亡。”

郭靖皱眉：“是什么功夫？”

“不是功夫。”黄蓉摇头，“笔录附了一页药王谷谷主的私批，你看。”

纸角一行小楷：“此非人力所为，似为……命数反噬。”

黎川接过卷宗，细细阅读。当看到“黎阁主怀中紧握半卷玉简，简上无字，触手生温”时，他指尖一颤。

“那玉简后来何在？”

“消失了。”黄蓉叹道，“案发后第三日，六扇门总捕头亲至现场，玉简便不翼而飞。而那位总捕头……姓朱，名晴空。”

郭靖倒吸凉气：“‘铁面神判’朱晴空？他不是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病逝了吗？”

“病逝？”黄蓉冷笑，“我查了太医院的记录，朱晴空‘病逝’前三个月，还在终南山一带查案。他最后一份密报里写着：‘已见《补天录》真容，此物非人间应有，当毁。’”

书房内烛火摇曳。

黎川闭眼，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涌现——白玉宫殿，悬浮玉简，铜镜中的自己……还有镜面倒影里，一个模糊的背影，身着六扇门总捕的飞鱼服。

朱晴空。

“还有更奇的。”黄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今早有人射入府中的箭书。”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朱晴空未死，在襄阳。”

字迹潦草，墨色犹新。

郭靖霍然起身：“我立刻全城搜查！”

“不必。”黎川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他会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郭襄急促的脚步声：“黎大哥！爹！娘！你们看这个！”

她冲进来，手中捧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羊皮。是在荒庙岩洞深处新发现的，藏在欧阳锋歇卧的草堆下。

羊皮上绘着一幅古怪星象图。北斗七星的位置完全错乱，天狼星闪耀处标着“劫”，紫微星黯淡处写着“漏”。而在星图正中央，一个朱砂红点格外刺眼，旁注生辰八字：

“甲子年、癸酉月、庚辰日、丁亥时。”

黎川的生日。

但不对。

“这不是我的生辰。”他缓缓道，“我生于乙丑年。”

黄蓉接过细看，脸色渐变：“这是……三十年后的今天！甲子年癸酉月庚辰日——就是三日之后！”

星图底部还有一行小字，以癫狂笔迹写成：

“七星倒悬日，天漏现世时。补天者需以命续命，否则……襄阳烬。”

郭襄声音发颤：“这是什么意思？”

黎川没有回答。他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天际已有星辰初现。那些星星的位置，与羊皮上错乱的星图，竟有七八分吻合。

赫连明月的话在耳边回响：“星辰轨迹已变……”

“郭夫人，”他忽然问，“明教圣女现在何处？”

“城西驿站。怎么？”

“我去见她。”黎川抓起佩剑，“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我陪你去！”郭襄跟上。

“不。”黎川按住她肩，目光扫过郭靖黄蓉，“若我三日后未归……不必寻我。”

他推门而出，身影没入暮色。

郭襄要追，被黄蓉拉住。这位智计百出的女诸葛，此刻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惶然：“让他去。有些劫……只能他自己渡。”

院中风起，卷落一地黄叶。

而城西驿站二楼窗内，赫连明月正对镜梳妆。铜镜映出她的脸，也映出身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画——画中人身着六扇门飞鱼服，面容冷峻，正是年轻时的朱晴空。

她抚过画中人的脸，轻叹：

“师父，你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窗外，更夫梆子敲响。

初更天。

距离甲子年癸酉月庚辰日，还有整整七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