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石磊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西南方向的能量读数曲线急剧陡升,与“湮灭之环”共振频率开始同步!他声音发颤:“‘棺椁’……可能进入最终激活阶段了!”刚刚经历血战的众人,瞬间被更大的阴影笼罩。
“具体时间窗口呢?”
清玄子问这话时,正按着太阳穴。金丹那地方疼得像有把钝锉刀在里面来回磨,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视线边缘时不时发黑。但他声音还算稳,至少听起来是。
石磊把手里的符文监测板往桌上一拍,手指在上面戳:“看这里——第七谐振峰已经出现,波动拟合度一小时前突破87%阈值。根据古籍残卷里关于‘湮灭之环’周期衰减的记载,再结合我们监测到的能量爬升速度……”他咽了口唾沫,“最长……不超过三天。最短可能……就在今晚。”
指挥部——其实就是个稍微加固过的、以前堆放农具的大棚子——里一片死寂。棚顶漏下的光柱里,灰尘慢悠悠地飘。苏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草药包,铁莹擦锤子的动作停住了,锤头悬在半空。
奥托靠在门框边的阴影里,没说话,只是盯着清玄子按着太阳穴的手。那只手的手背,血管突得很明显。
“三天。”清玄子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然后他抬起眼,“联军那边呢?”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棚子外面突然炸起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般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潮水般的、混杂着圣歌吟诵和铁甲碰撞的轰鸣。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堵移动的、带着尖刺的墙,朝着刚刚勉强堵上的城墙缺口压过来。
铁莹“哐”一声把锤子砸在地上,拔腿就往外冲,到门口又猛地刹住,回头吼:“第三波!苦修者打头,他妈的圣光加持都肉眼可见了!城墙那边——”
她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第一波撞击的闷响和守军的嘶吼。
清玄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妈的。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脏话。真疼。金丹那地方已经不是钝刀子磨了,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子插进去,还在里面搅。他知道这是过度透支的后遗症,加上西南边那鬼东西的能量共鸣——那“棺椁”像个超大号的、恶心的共振器,隔着几百里都能让他这颗破金丹跟着抽风。
第二个念头是……好像没别的路可走了。
城墙刚经历自杀式冲击,老狼昏迷不醒,守军死伤惨重,士气全靠一口气吊着。联军这第三波来得太准,摆明了就是趁你病要你命。西南边“棺椁”进入激活倒计时,那玩意儿一旦启动,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是直接轰平青云领的超级武器,也可能是更邪门的、打开什么“门”的钥匙。
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愿力共鸣刚用过,苏晴现在还脸色发白,短时间内搞不了第二次。龙血结晶……早没了。吞月倒是回来了,蔫了吧唧的,趴在角落啃一块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硬饼子,边啃边警惕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就只剩……
清玄子睁开眼,看向石磊:“炮塔阵列,修复和升级完成了多少?”
石磊一愣,随即语速飞快:“三十二座‘聚灵’符文炮塔,理论修复完成率百分之百,实际能立刻投入作战的……二十八座。剩下四座的核心符文板还有细微裂痕,强行启动可能会——”
“能源储备呢?”
“按最大功率一轮齐射算,够打……两次半。”石磊声音越来越低,“而且炮管用的是掺了龙血粉末的合金,高强度射击后冷却时间至少需要六个时辰,否则有熔毁风险。还有,道长,这玩意儿一旦开火,能量波动根本藏不住,等于告诉全天下咱们有这——”
“知道了。”
清玄子打断他。外面厮杀声更近了,夹杂着城墙砖石崩裂的脆响和短促的惨叫。他走到棚子门口,掀开挂着挡风的破皮帘子。
午后的阳光刺眼。远处那段刚被苦修者炸开、又用人命堵上的城墙缺口处,黑压压的联军像决堤的泥石流一样往里涌。守军组成的人墙在圣光加持的冲击下节节后退,不断有人倒下,缺口在肉眼可见地扩大。
苦修者身上闪烁的圣光符文,在阳光下亮得扎眼。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着向前推进,眼神里只有狂热的毁灭欲。低阶的、光铸的躯体在前,中阶的身上已经开始浮现羽毛状的光晕。
联军中军方向,一面巨大的、绣着金色太阳的旗帜下,几个穿着华丽铠甲的身影正用单筒望远镜朝这边观察。其中那个戴羽盔的,清玄子记得,是这支联军的指挥官,一个据说祖上出过圣殿骑士的老贵族。那人举着望远镜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扯出一个明显的、轻蔑的弧度。
好像在说:看,他们不行了。
清玄子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走回棚子中央。金丹疼得他眼前又黑了一下,他扶住桌子边缘,指关节按得发白。
“石磊。”
“在!”
“传令。”清玄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启动所有‘聚灵’符文炮塔——我说的是所有,包括那四座有裂痕的。目标:敌军前锋集结点,重点照顾那些发光的苦修者。充能准备时间,我给你五十息。”
棚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铁莹第一个反应过来:“所有?道长,那四座可能会炸膛——”
“炸了也得用。”清玄子没看她,盯着石磊,“能源储备集中供给,不要留后手。这一轮,我要最大功率。”
石磊脸白了:“那第二轮……”
“没有第二轮。”清玄子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要么这一轮把他们打疼,打怕,打退。要么……”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要么就没有以后了。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清玄子对她摇了摇头:“苏姑娘,劳烦你去医护所,做好接收大量烧伤和冲击伤的准备。铁莹,城墙缺口,你再带人顶一炷香——就一炷香。”
铁莹咬了咬牙,抓起锤子:“一炷香!多一秒老娘都不干!”说完冲了出去。
石磊还在原地,手指在监测板上飞快划动,嘴唇哆嗦着计算:“能量通道切换……符文序列激活……冷却系统预启动……二十八座炮塔同时充能,对主能源管道的压力会……妈的不管了!”他猛地抬头,“五十息!就五十息!”
“去。”清玄子只说了一个字。
石磊抱起监测板,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棚子,边跑边扯着嗓子对远处几个守着的工匠吼:“启动!全部启动!最高权限!快!”
棚子里只剩下清玄子,和角落里的吞月。
吞月已经把饼子啃完了,正舔着爪子。它抬头看了看清玄子,银色的眸子里映出他扶着桌子、微微佝偻的身影。然后它站起身,走到清玄子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清玄子没低头,只是伸手在它头顶揉了一把。毛茸茸的,带着体温。
外面,联军指挥官的望远镜又举起来了。他看着城墙上摇摇欲坠的防线,看着缺口处越来越少的守军,嘴角那个弧度更明显了些。他甚至对旁边一个穿着牧师袍的老者说了句什么,那老者抚须点头,神情轻松。
他们在等。等城墙彻底崩溃,等守军士气崩盘,等这场围城战以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收尾。
然后——
嗡。
第一声低鸣是从地底传来的。很沉,很闷,像是巨大的心脏在泥土深处搏动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从低沉的嗡鸣变成某种尖锐的、高频率的震颤,空气里的灰尘开始无规律地跳动。
联军指挥官举着望远镜的手顿住了。
他转动镜头,看向青云领后方那片不起眼的、长着些稀疏灌木的山脊。之前那里一直很安静,像一片普通的荒坡。
现在,那片“荒坡”的表面,泥土和伪装用的草皮正在成片成片地滑落、翻起。下面露出来的,是金属——暗沉沉的、泛着冷光的金属表面,以及镌刻其上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正从最深处亮起,先是微弱的、游丝般的青光,然后迅速变亮,变粗,像血管里注入了滚烫的血液,沿着预设的路径疯狂奔流。
一座,两座,三座……二十八座被修复和改造过的符文炮塔,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缓缓解除了伪装,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下,显露出狰狞的轮廓。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人,炮身表面的符文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青金色的光芒在符文槽里高速流动,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充能尖啸。
那声音盖过了战场上的厮杀。
城墙缺口处,苦修者的推进停滞了一瞬。几个低阶苦修者茫然地抬头,看向山脊方向。中阶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上的光羽猛地一炸。
联军指挥官的望远镜从他手里滑落,撞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色还维持着刚才那种轻蔑的冷笑,但眼神已经变了,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惊愕、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旁边那个抚须的老牧师,手僵在半空,胡须忘了放下。
“那……那是什么?”指挥官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没人回答他。
山脊上,二十八座炮塔的炮口,青金色的光芒已经膨胀到了极致,像是二十八颗被强行按在山坡上的、即将炸裂的小太阳。能量汇聚的嗡鸣和尖啸声达到了顶峰,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连风都停了。
棚子里,清玄子松开了扶着桌子的手,站直了身体。金丹还在疼,疼得他想吐。但他只是抬起右手,平举,手掌朝下,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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