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吞月返回工坊的那个清晨,混乱才刚刚开始。清玄子昏迷不醒,工坊内气氛降至冰点。苏晴强忍眼泪为他擦拭,石磊盯着爆表的监测数据,手在抖,而铁莹浑身是血冲了进来:“先管活的!黑锋那群疯子被暂时压回去了!”
然后她就看见清玄子咳着血从草席上坐了起来。
铁莹那句“先管活的”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她舌头打结,“你不是……”
“晕了,”清玄子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渍,动作随意得跟擦汗似的,“又醒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石磊还盯着监测仪,压根没注意这边,嘴里念叨着:“……能量曲线不对……这个峰值出现时间……未时三刻……苏晴姑娘你确定是未时三刻?”
苏晴回过头,眼眶还红着,看见清玄子醒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清玄子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没让任何人扶。走到石磊身后,盯着那块发光的符文板。
上面七颗红点,正缓缓移向三个古老的坐标。
旧神殿。古井。老橡树。
“他们动了,”石磊的声音开始发颤,“道长,‘种子’动了。按这个轨迹……最多一个时辰,三个点会被彻底激活。”
清玄子没吭声。
他转头望向西南窗外。
夜色正浓,但天边那片暗绿色的光晕,比昨天更亮了一分。像一只缓缓睁开的、非人的眼睛。
“奥托呢?”他问。
铁莹这才回过神,粗声粗气地说:“按计划,应该已经摸到联军大营外围了。子时出发的,现在……”她看了眼墙上用炭笔画出来的简陋刻漏,“寅时了。”
清玄子点了点头。
同一个夜晚。
这边“种子”开始移动,仪式进入倒计时。
那边奥托的刀子,正要捅向敌人的心脏。
真会挑时候。
他走回草席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三枚鸡蛋大小的、泛着金红色温润光泽的石头。
龙血结晶。
最后的库存。
石磊瞥见那三枚结晶,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道长!你金丹都裂成那样了,再强行用这个当放大器,会——”
“会炸。”清玄子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我知道。”
他把三枚结晶握在手心。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烧皮肤,滋啦一声轻响,掌心冒起白烟。
疼。
但比起金丹裂缝里那种针扎刀搅的痛,这点皮肉疼,跟挠痒痒似的。
“石磊,”清玄子闭上眼睛,“激活所有同心符文。准备引导愿力。”
石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清玄子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扭头扑向控制台,手指在符文板上划拉得飞快。
苏晴走过来,蹲在清玄子身边,轻声说:“我帮你。”
清玄子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女孩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很稳。她双手虚按在清玄子握着结晶的手上方,翠绿色的自然光晕从掌心流淌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清凉的水膜,轻轻包裹住那三枚滚烫的石头。
温度稍稍降了点。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
“谢谢。”清玄子说。
苏晴摇摇头,没说话。
工坊里只剩下石磊操作符文的咔哒声,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
以及——
清玄子神识铺开,勉强延伸出去的一点感知里,遥远西方,联军大营方向。
一片死寂。
太静了。
不对劲。
同一片夜空下,联军大营外两里。
奥托趴在枯草丛里,整个人像块长了青苔的石头。
左边三步,瘦猴紧张得手心出汗,攥弩的手指关节发白。右边五步,老刀用黑布慢悠悠擦箭镞,擦一下,停一下,擦一下,像在打磨什么艺术品。
“头儿,”瘦猴用气声嘟囔,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咱还得趴多久?我腿麻了。”
奥托没回头。
目光死盯着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哨塔上的火把光晕在夜风里摇晃,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隔老远传来,规律得像心跳。
“趴到换岗。”奥托说,声音比夜风还冷,“第二哨塔,寅时三刻换。还有两炷香。”
瘦猴不吭声了,把脸埋回泥土里。
奥托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路线图。
中军大帐。金边圣徽。侯爵。
清玄子交代任务时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去看看。看看那位侯爵大人,到底还是不是个‘活人’。”
话里有话。
奥托不喜欢猜谜,但他喜欢执行。尤其是这种需要把刀子悄无声息插进敌人心脏的任务。
他抬手,对着身后做了几个简单手势。
‘准备。换岗间隙,十二息。’
老刀停下擦箭,把箭矢一根根插回箭囊,动作轻得像放羽毛。瘦猴咽了口唾沫,手指重新扣上弩机。
夜色更沉了。
远处营地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空洞。
寅时三刻,到了。
青云领,核心工坊。
石磊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道长!愿力引导网络搭起来了!但……但存量太少了!分散在领地各处,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个光点,还都是微弱级的!”
他指着符文板上稀疏的、像晨星一样散落的光点,声音发苦:“这点愿力,冲上去给那三条‘黑河’塞牙缝都不够!”
清玄子没睁眼。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握着龙血结晶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力竭。
但他没松手。
反而把结晶抵得更紧,烫得额头皮肤滋滋作响。
“那就让它们亮一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晴。”
苏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自然之力像无形的涟漪般荡开。她声音很轻,像在哼一首古老的精灵歌谣,词听不懂,但调子温润,像溪水流过青石。
工坊角落里,那盆半枯的夜露花,无风自动,叶片上凝出一滴散发微光的露珠。
同一时刻——
城墙垛口后,一个年轻弩手摸出怀里母亲求的护身符,冰凉的铜片贴在掌心。他想起离家前那碗热汤的味道,雾气腾腾,娘的脸在雾气后面,笑得皱巴巴的。
一点微光,从他胸口佩戴的简陋符文牌上亮起。
倒塌的工棚里,老工匠蹲在瓦砾堆旁,手指摩挲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刻刀。刃口早钝了,木柄磨得发亮。他想起五十年前,师父把这把刀递给他时说的话:“小子,手艺是吃饭的家伙,也是活着的证据。”
又一点光。
地窖深处,母亲搂着吓哭的孩子,哼着走调的摇篮曲。声音发抖,但没停。孩子抽噎着,小手攥紧她的衣角,慢慢安静下来。
第三点光。
石磊面前的符文板上,稀疏的光点开始变密,变亮。像有人往漆黑的幕布上,一颗一颗,钉上发光的钉子。
虽然还是少。
虽然还是弱。
但它们在亮。
石磊盯着屏幕,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清玄子咳了一声。
血沫子溅到草席上,暗红里混着碎金。
“继续。”他说,眼睛还闭着。
联军大营,中军区域。
奥托像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悄无声息绕过第三队巡逻兵。
换岗的十二息空隙,他们只用了七息就穿过最外围警戒线。瘦猴和老刀留在外面接应,负责制造“合理的意外”——比如某处帐篷的拴马桩突然松了。
计划粗糙,但有效。
奥托自己,则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水,彻底消失在营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越靠近中军大帐,守卫反而越少。
不对劲。
奥托的刺客本能像炸毛的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大帐周围五十步内,只有四个穿全套板甲、像雕塑一样戳着的圣光守卫。头盔面甲放下,看不清脸,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气味更怪。
一股子陈旧的血腥味,混着廉价香料的闷香,从大帐门帘缝里飘出来。像停尸房里点了熏香。
奥伏在阴影里,等了三十个心跳。
四个守卫一动不动。
他吸气,吐气,把身体压到最低,贴着地面滑向大帐侧面。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通风口,蒙着牛皮,用绳子粗略绑着。
匕首出鞘,刃口在月光下闪过一线寒光,又迅速隐没。
绳子断了。
牛皮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奥托侧身,挤了进去。
帐内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盏嵌在立柱上的、散发惨绿色微光的晶体灯,勉强照亮中央。
那里摆着张巨大的、铺猩红绒毯的木椅。
椅子上坐着个人。
穿侯爵的华丽铠甲,披绣金边暗红披风,戴兜帽。低着头,像在打盹。
奥托没动。
他盯着那人露在兜帽外的一小截下巴。皮肤在惨绿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蜡像似的灰白。
没有呼吸起伏。
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生气。
手摸向怀里,清玄子给的那片特制探测符文。指尖刚触到冰凉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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