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当老黄战死的消息传回北凉时,天空正下着鹅毛大雪。
风雪淹没了整座王府,也淹没了听潮亭。
徐凤年独自坐在亭子的顶层。
他手中拿着一个破旧的酒壶,老黄留下的那个。
里面空了,没有酒,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与尘土的霉味,钻进鼻腔。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从黄昏,到深夜,再到黎明。
积雪落满了他的肩头,堆积起来,让他整个人都失了轮廓,仿佛要与这方天地一同被冰封。
一夜。
整整一夜。
“老黄。”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你说技术活,当赏。”
“这次,你拿了王仙芝的半截袖子……”
徐凤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被一股滚烫的洪流堵死在喉咙里。
赏你什么呢?
我该赏你什么呢?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到了极点的,不属于北凉世子的,孩童般的哭腔。
下一瞬。
他猛地举起酒壶。
砰!
狠狠地摔碎在亭台之上!
陶土的碎片向四面八方爆开,其中一片锋利的,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温热的液体顺着那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流下,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固。
他站起身。
积雪从他肩头簌簌滑落。
他的目光穿透了亭台的阴影,落在那个一直沉默伫立的身影上。
北凉王,徐骁。
“我要习武。”
徐凤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冰原之下,是足以焚尽一切的岩浆。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去武帝城。”
“我要亲手,把老黄留在城头的那几把剑,一把,一把地,拿回来!”
这一刻。
金榜画面之前,无数世界的观众,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碎裂。
那个在北凉王府偷鸡摸狗,在自家老爹面前插科打诨,被无数人讥讽为纨绔废物的世子……
死了。
在老黄战死于武帝城头的灰烬里,一个真正的、属于北凉的王,正在从血与火中,缓缓站起。
金榜画面流转。
北凉的鹅毛大雪,成了新画面的背景。
没有想象中的神功灌顶,没有绝世高人的醍醐传功。
一切,都从最基础的开始。
扎马步。
挥刀。
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少年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风雪中泛着一层青紫。
他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柄最普通的木刀。
挥!
再挥!
一日,万次!
单调的动作,枯燥的重复。
他手掌的嫩皮很快被粗糙的木柄磨破,渗出血来。血又很快被酷寒冻住,与汗水、木屑混在一起,在刀柄上凝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血冰。
每一次挥刀,都是一次撕裂。
累到昏厥,身体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
醒来。
抓起刀。
继续。
那种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狠劲,让之前所有通过金榜嘲讽过他的人,都闭上了嘴。
这不是练武。
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所有的悲痛、悔恨与不甘,全部砸进自己的骨髓里,与血肉熔于一炉,锻造出一具全新的躯壳。
斗破世界。
萧焱看着画面中那个不知疲倦的残影,看着那双被痛苦和坚毅填满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人心中有大悲,亦有大愿。”
“以这种信念支撑,他的未来,不可估量。”
大罗神域。
唐叁死死盯着画面。
他沉默着。
那个曾经让他嗤之以鼻的废物世子,此刻展现出的疯狂,让他心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为了复活心爱之人,他也曾拼尽一切。
他最能体会那种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修炼之上的感觉。
所以这一次,他难得地没有在诸天评论区里发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画面中,徐凤年的天赋,在这种地狱般的磨砺中,开始野蛮生长。
他本就天生聪颖,心窍玲珑,再加上棋待诏李义山多年的言传身教,于天下大势、人心算计早已了然于胸。
这样的人,一旦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一件事上,其爆发出的能量是恐怖的。
当他踏入武道,进步神速。
画面一转,大雪停歇,换成了瓢泼大雨。
他在雨中挥刀。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感受到每一滴雨水砸落的轨迹,能听到风穿过刀锋的呜咽。
某一刻。
他停下了挥舞了千万次的刀。
只是静静地举着。
一滴雨水,从天而降,恰好滴落在刀尖之上。
没有被弹开。
那滴雨水,顺着刀锋,一分为二,悄然滑落。
嗡——
一声轻鸣。
不是刀在响,是他的心,与刀产生了共鸣。
刀意!
他于风雨中,悟出了自己的刀意!
画面再转。
他开始与人搏杀,在生死之间磨炼心境。
对手是王府里的悍卒,是徐骁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百战老兵。
这些人不会留手。
每一次对决,都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原本那个俊美无俦、眼角总带着几分懒散的世子,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霸道、凌厉,仿佛出鞘之刃的青年。
他的目光扫过,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在等。
等一个可以走出北凉,踏入江湖的机会。
等一个可以去往武帝城,面对那个天下第一人的机会。
诸天万界,所有关注着金榜的人,也都在期待。
这个由凡人转修武道,背负着血与泪的北凉世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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