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万界生灵的巨大悬念,并未持续太久。
天穹之上的金色榜文,画面再度流转。
光影凝聚,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拉入了那位北凉世子徐凤年的世界。
陵州城,繁华的主街。
一匹神骏的白马在石板路上肆意驰骋,马蹄踏碎了小贩摊位上散落的青果,汁水四溅。
马背上,正是那位锦衣玉袍的世子殿下,徐凤年。
他身后,跟着一众身形彪悍、满脸横肉的恶仆,个个腰间挎着刀,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周围退避三舍的百姓。
“滚开!都他妈给小爷滚开!”
“没长眼的东西,撞了世子殿下,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恶仆的呵斥声嚣张至极。
徐凤年勒住缰绳,目光落在街角一位正挑选胭脂的清秀女子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双腿一夹马腹,径直靠了过去。
“小娘子,买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气,伸出手就要去挑那女子的下巴。
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手中的胭脂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围的百姓们,有的低头假装没看见,有的则将拳头攥得死紧,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北凉第一纨绔。
这个名号,能让夜里啼哭的孩童瞬间噤声。
画面一转。
北凉王府,一间极尽奢华的暖阁之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徐凤年一脚踹翻了紫檀木的桌案,桌上的酒菜果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地上一个奄奄一息的斗鸡,破口大骂。
“连一只鸡都斗不过!小爷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一只价值千金的官窑青瓷花瓶,被他抓起,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让周围侍立的仆役们身体齐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万界观众看到这里,许多人已经皱起了眉头,眼中的期待化作了鄙夷与不屑。
“就这?这种货色也能上榜?”
“欺男霸女,骄奢淫逸,这若是至尊,我等修行为何?”
“天道金榜,当真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斗罗神界。
神王唐三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满意,转为阴沉。
他精心营造的“高人风范”,此刻显得无比滑稽。
他以为自己慧眼识珠,看出了一个潜龙在渊的天之骄子。
结果金榜放了半天,全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
这哪里是什么龙,分明就是一条仗着父辈权势作威作福的草蛇!
这种连自身欲望都无法克制,沉溺于享乐的废物,根本不配拥有魂力,更遑论与“至尊”二字沾边。
嫉妒韩立带来的怒火,与看错徐凤年的羞恼,交织在一起,让唐三的神情再度扭曲。
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神念涌动,一行更加冰冷的金色大字,浮现在诸天论坛之上。
【神王唐三:金榜或有其深意,但此人行径,实乃修行者之耻!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首重道心坚韧。此子虚度光阴,沉沦于凡俗享乐,便是身负大气运,也终将败坏殆尽。将他与韩立那等杀伐果断之辈并列,简直是对‘至尊’二字最大的侮辱!】
唐三的发言,再次将嘲讽的烈度推向了顶峰。
然而,就在万界生灵对徐凤年的唾骂达到极致时,金色榜文上的画面,却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喧嚣的王府,吵闹的街市,都在光影中缓缓淡去。
镜头无声地拉升,越过亭台楼阁,穿过层层守卫森严的院墙,最终,推进到了王府最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书房。
夜,已深。
整座庞大的北凉王府都已陷入沉睡,万籁俱寂。
唯有这里,一盏孤灯,静静地亮着。
灯火之下,一道身影端坐于书桌前。
正是徐凤年。
只是此刻的他,褪去了一身的锦衣华服,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布衣。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轻浮与暴戾?
那双曾被酒色掏空的眼眸,此刻清明如寒潭,沉静似深渊。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摊开的卷宗上,一页页地翻阅着。
那不是什么风月话本。
那是离阳王朝与北莽帝国的国力、军备、粮草、地形的详细对比图。
他的手边,还堆着一尺多高的密报。
北凉三十万铁骑的冬衣补给,各营将领的人心动向,离阳朝廷安插在边境的眼线名单……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军国大事。
白日里那个只会为了一只斗鸡大发雷霆的纨绔子弟,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正独自一人,肩扛着整座北凉的未来。
他所展现出的一切荒唐,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是一种比韩立的“苟”更加沉重,更加无奈的伪装。
韩立藏拙,是为了自己能够得道飞升,求的是一条超脱之路。
徐凤年藏拙,却是将自己钉死在凡尘,用自己的声名狼藉,去换取三十万袍泽的生路,去换取徐家满门不被清算的喘息之机。
若他不荒唐,不无能,远在太安城的离阳皇帝,会放心让一个英明神武的继承人,去接手那三十万能踏破中原的铁骑吗?
答案不言而喻。
等待他的,只会是不计代价的刺杀与捧杀。
若他不纨绔,不惹是生非,北凉内部那些手握兵权、心思各异的骄兵悍将,又怎会安心臣服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必须是个废物。
一个让皇帝放心,让同僚轻视,让天下人唾骂的废物。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画面一角,一道瘦削的身影,隐藏在书房外的廊柱阴影里。
北凉首席谋士,李义山。
他看着那扇窗户透出的孤灯光影,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心疼。他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悠长的叹息。
“凤年呐,为难你了。”
“这世上最苦的修行,不是在烈日下练刀,不是在寒风中站桩。”
“而是你明明心怀天下,志在四方,却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扮演一个万人唾骂的无用之人。”
这石破天惊的反转,让整个万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数之前还在高声嘲讽的生灵,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三国位面,丞相府。
曹操正端着酒杯,在欣赏金榜,当看到徐凤年白日的荒唐行径时,他只是轻蔑一笑。
可当深夜书房那一幕出现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铛!”
他猛地将青铜酒爵砸在案几上,酒水四溅。
他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无比炽热的激赏光芒,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年轻的身影。
“好!好一个韬光养晦!好一个藏拙自污!”
“此子,有当年孤之风范!”
他想起了当年在洛阳,在董卓的淫威之下,自己是如何装疯卖傻,献刀失败后又是如何狼狈逃窜。
他更想起了在许都,面对天子刘协,自己是如何在煮酒论英雄时,借一道惊雷掩盖自己被道破的雄心。
那种将生死系于一线,将抱负藏于心底,用荒唐与无能作为铠甲的日子,他太懂了。
这个叫徐凤年的年轻人,比他当年,伪装得更彻底,背负得更沉重!
金榜之下,那片被嘲讽和谩骂淹没的评论区,在一瞬间的停滞后,风向骤变。
【之前骂早了,我道歉!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我靠!影帝啊!这演技,他要是在我们这儿,奥斯卡小金人拿到手软!】
【原来如此……他不是在躲藏,他是在守护。为了三十万大军,为了整个家族,甘愿背负一世骂名。】
【跟他的处境比起来,韩老魔那种为了自己修仙的苟,简直太轻松了……】
铺天盖地的嘲讽,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敬佩与震撼所取代。
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相貌英俊、出身显赫的世子殿下,他那看似光鲜的皮囊之下,所背负的秘密与枷锁,或许比任何人都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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