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九是被人摇醒的。
“小伙子?小伙子!”
声音很急,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陈九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色,然后是天花板,节能灯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脸。
是医院那个保洁大妈。
“你可醒了!”大妈松了口气,擦擦额头,“我巡楼看你躺这儿,还以为出啥事了。”
陈九撑着坐起来。他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早餐的味道。一切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他左手掌心在剧痛。
他低头看。掌心的暗点变成了深紫色,像被毒虫蛰过,肿起一个小包。皮肤下面是跳动的、灼热的痛感,顺着血管往手臂上蔓延。
而且他脑子里,有声音。
不是幻听。是真实的、细微的低语,从很深处传出来,像有人在井底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语调诡异,时高时低,带着某种韵律。
是井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没事吧?”大妈蹲下来看他,眼神担忧,“脸色好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陈九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
“我六点来上班就看到你在这儿,现在……”大妈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半了。你睡了至少两个钟头。”
两个多小时。从凌晨到现在。
陈九撑着椅子站起来,腿发软,差点又坐回去。大妈扶了他一把。
“你妈那边……”大妈欲言又止。
陈九的心脏一紧:“我妈怎么了?”
“早上六点多抢救室那边有动静,我听见护士说,又不行了。”大妈压低声音,“你赶紧去看看吧。”
陈九转身就往抢救区跑。
脑子里井底的低语声在变大,像背景噪音,搅得他头疼。左手掌心的刺痛一阵阵袭来,但他顾不上。他冲过分诊台,护士想拦,被他一把推开。
三号抢救室的门开着。
陈九冲进去。
母亲还在床上,但身上连的管子更多了。心电图的波形跳动得很弱,数字显示心率45,血氧91%。两个医生站在床边,低声交谈,表情凝重。
“陈先生。”一个医生看到他,走过来,“你母亲的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叫不太乐观?”陈九盯着他。
“器官衰竭在加速。”医生翻着手里的病历,“但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器官本身没有器质性病变。就像……就像身体的‘能量’在快速流失,但我们找不到漏点在哪。”
能量流失。
陈九看向窗户。上午的阳光从西边窗户照进来,把病床染成金色。用肉眼,一切都正常。但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在左手掌心的暗点上。
刺痛变成了灼热。
然后他“看”见了。
比昨晚更清楚。无数灰白色的丝线,从窗外涌进来,密密麻麻,像暴雨的雨丝。每一根都精准地刺进母亲的身体,扎进皮肤,扎进肌肉,扎进内脏。丝线在“抽”,像吸管,把某种淡金色的、发光的“气”从母亲身体里抽出来,沿着丝线往外送。
而母亲皮肤下,那个灰白气流的循环,速度加快了。每循环一圈,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有什么办法?”陈九的声音在抖。
“我们正在尝试所有支持治疗,但……”医生顿了顿,“你得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陈九胸口。
他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他弯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妈,你再撑一会儿。”
“我今天就去破那个局。”
“我发誓。”
母亲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只有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陈九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阳光正好。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翠绿。
但在陈九的感知里,那扇窗户,是个张着大嘴的、贪婪的怪物。
他走出抢救室,靠在走廊墙上,喘着气。左手掌心的刺痛和脑子里的低语,混在一起,让他想吐。他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得先弄清楚那口井。
中介死在那里,井壁刻着九十九禁忌的图案,井底有镜子,镜子里有女人。那口井和母亲的病,肯定有关联。
而且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苏主任,她在哪里?昨晚电梯里的灰雾,安全通道门后的影子,是她吗?
陈九睁开眼,掏出手机。没有新信息。他翻到通讯录,找到房东的电话,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谁啊?”房东还没睡醒的声音。
“王哥,我陈九。”陈九压低声音,“我想问问,平安街四十四号那房子,之前是谁租给你的?”
“平安街……哦,那个凶宅啊。”房东打了个哈欠,“一个中介公司介绍的,说有人长期租,一次性付了三年租金。咋了?”
“哪个中介公司?”
“好像叫……安家地产?就建设路那家。你问这干啥?”
“有点事。”陈九说,“租户叫什么名字?”
“那我哪知道,中介说租户要保密,反正钱给够了就行。”房东顿了顿,“小陈,那房子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听说昨晚有警车过去。”
警车?陈九心里一紧:“什么警车?”
“就凌晨四五点吧,我邻居起夜看到的,说两辆警车停楼下,还拉警戒线了。”房东声音压低,“死人了?”
陈九没回答。他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
中介死在井边。警察去了。那口井,现在肯定被封锁了。
但他必须再去一次。井壁上的图案,也许藏着破局的关键。
他转身往电梯走。得先回出租屋,拿外祖父的笔记本,也许里面有关于井的记载。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陈九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开始下降。
然后,灯又灭了。
不是闪烁,是直接全灭。紧急照明亮起,暗红色的光,把整个轿厢染成血色。
陈九的后背瞬间绷紧。他盯着天花板,左手摸到背包里的拐杖。
但没有声音。没有“咚”,没有丝线。什么都没有。
轿厢停住了。卡在楼层之间。
然后,电梯的金属内壁上,开始浮现出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暗金色的,和掌心的字一样的笔画,从光滑的不锈钢表面浮现,扭曲,成型。
第一行:
【你看了井】
第二行:
【井也看了你】
第三行:
【它在等你】
陈九的呼吸停住了。他盯着那些字,手心里全是冷汗。
然后字开始变化。暗金色的光流淌,重组,变成新的句子:
【第三条禁忌:镜子面前,不可说真名】
真名?
陈九还没反应过来,轿厢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滋啦——滋啦——”
电流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陈九。”
是井底那个女人的声音。
陈九的手攥紧了拐杖。
“陈九。”女人又叫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是谁?”陈九对着对讲机问。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说,“重要的是,你要死了。”
“什么?”
“你破了前两条,拿了一点规矩的力量。但每破一条,你身上就多一道‘标记’。”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故事,“等标记攒够了,就会有东西来找你。从规矩里来,从井里来,从镜子里来。”
陈九盯着对讲机:“我母亲身上的局,是你布的?”
“局?”女人轻笑了一声,“那可不是局。那是‘规矩’本身。第九十七条:病床朝西,暮气侵体。你母亲只是……运气不好,住错了位置。”
“放屁!”陈九咬牙,“那是有人故意引的气!”
“哦?你看出来了?”女人的声音里多了点兴趣,“看来‘问骨’用得不错。陈瞎子当年也擅长这个,可惜……”
她顿了顿。
“他死得太早了。”
陈九的心脏狠狠一缩:“你认识我外祖父?”
“何止认识。”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我师弟。”
师弟?
陈九愣住了。外祖父从没提过有师姐。
“他本来可以活得更久。”女人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但他太固执,非要破规矩,非要‘救人’。结果呢?规矩没破成,人没救到,自己先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九,你和你外祖父很像。”女人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一样的天赋,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怕死。但我不想看你走他的老路。”
“所以?”
“所以,别再去井边了。”女人的声音严肃起来,“井里的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你母亲的局,也不是你能破的。听我的,现在就离开江城,走得越远越好,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陈九笑了。很冷的一声笑。
“我走了,我妈呢?”
“她……”女人沉默了几秒,“她没救了。从她住进那间病房开始,就注定了。”
“我不信。”陈九盯着对讲机,一字一句,“规矩既然能下,就能破。局既然能布,就能解。我外祖父没做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女人叹了口气。
“那就随你吧。”她说,“不过记住第三条:镜子面前,不可说真名。尤其是……你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名字是‘锚’。”女人的声音渐渐变小,像在远去,“有了名字,那些东西就能找到你,缠上你,钻进你骨头里……”
话音未落,对讲机“啪”地一声,断了。
电梯的灯“唰”地全亮了。紧急照明熄灭。轿厢震了一下,开始继续下降。
陈九靠在壁上,喘着气。
左手掌心的刺痛,和脑子里的低语,都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记忆碎片。
很模糊,像蒙着雾。他看见一口井,井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外祖父,年轻很多,眼睛还没瞎。另一个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长发披散,背对着他。
外祖父在说话,很激动,在比划。女人摇头,转身要走。外祖父拉住她,她甩开,然后……
然后画面断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外面是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嘈杂,充满生活的气息。
陈九走出去,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冰冷。
第三条禁忌:镜子面前,不可说真名。
井底有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她说她是外祖父的师姐。
陈九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暗点。紫色,肿胀,一跳一跳地疼。
脑子里井底的低语还在继续,但这次,他听清了一个词。
一个重复出现的词。
“快来……”
“快来……”
“快来……”
像催促,也像召唤。
陈九握紧拳头,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他得先回出租屋。拿笔记本,拿工具,然后——
再去一次井边。
这次,他要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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