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一章凶宅睁眼
陈九是被熏醒的。
不是臭味。是那种老木头、旧报纸、还有灰尘在潮湿里沤了十年才会有的味道,黏糊糊地往鼻子里钻,像有人用发了霉的抹布堵着呼吸道。
他睁开眼。
视线里先是模糊的暗影,几秒后聚焦。天花板在滴水。一滴。两滴。正好砸在他额头同一个位置,冰凉,带着铁锈的腥气。
这不是他家。
陈九没动,先听。老旧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死寂里被放大了十倍。远处有野猫叫,凄厉得像婴儿哭。还有风声——不对,不是风,是某种细微的摩擦声,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爬。
记忆像断片的电影,一帧帧跳回来。
昨晚十点。城中村出租屋。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陈先生?老刘介绍的。”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麻将声,“有单私活,凶宅,敢接么?”
陈九当时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缴费通知单发愣。医药费,透析费,住院押金。数字加起来三万二。卡里还剩七百。
“多少?”他问。
“三万。现金。天亮就结。”
陈九沉默了三秒。太巧了,巧得像陷阱。但他需要钱,昨天主治医生的话还在耳边:“你母亲的情况,最多再拖两周。”
“地址。”他说。
“平安街四十四号,三层,301。钥匙在门口脚垫下面。”男人顿了顿,“丑话说前头,这宅子吃过三个先生。一个疯了,一个出车祸瘫了,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陈九以为断线了。
“失踪了。”男人声音发干,“就在宅子里。警察搜了三天,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陈九当时嗤了一声。他二十三岁,师从已故的外祖父,从小背《撼龙经》《疑龙经》,看的是来龙去脉、砂水明堂。什么凶宅煞气,无非是格局有弊、气场不顺,调理便是。再不济,也是心理暗示。
“我去。”他说。
现在他躺在这栋宅子的地板上,后脑勺钝痛,像被人用钝器敲过。
中招了。
陈九慢慢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先动手指,一根,两根,到手肘,到肩膀。还好,没瘫。再动腿,脚腕能转。身上没绳子,没绑。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骨头咯吱响。
客厅不大,二十平米左右。老式单元楼格局,九十年代的装修。深红色木地板翘了边,积着厚厚的灰。一套人造革沙发塌了一半,弹簧戳出来,像白骨。玻璃茶几裂成蛛网,上面扔着个空酒瓶,红星二锅头。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缝隙里透进路灯昏黄的光。
陈九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凌晨两点十七分。信号格是空的。
他站起来,膝盖发软,踉跄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
普通人眼里,这大概就是个普通的废弃客厅。积灰,破败,带着所有老房子都有的霉味。
但在陈九眼里——
墙是活的。
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爬满了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到处都是。它们不是静止的,在缓慢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皮下面呼吸。纹路交织成一个巨大、精密、让人头皮发麻的图案,从客厅中央辐射开来,延伸到每个房间的门框。
陈九认得这个。
不,不是认得。是“知道”。
外祖父咽气前那个下午,老人枯树枝一样的手死死抓着他,指甲抠进他肉里,抠出血印子。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老人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喘息。
“小九……”外祖父眼睛瞪得极大,浑浊的瞳孔里全是血丝,“你记着……记死了……”
“城里藏着……九十九个‘死规矩’……”
“不是风水……是禁忌……”
“碰了……会死人的……”
老人当时的样子,陈九记了七年。那不是嘱咐,是恐惧。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最原始的恐惧。
话音没落,手一松。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瞪着天花板,断了气。
陈九站在原地,后背发凉。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行字。
暗金色,像是烙铁烫出来的,又像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笔画扭曲,不是汉字,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文字,但他就是“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禁忌第一条:凶宅午夜,不可睁眼】
陈九的呼吸停了。
他记得自己醒来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同时,墙上的血色纹路——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不是错觉。那些纹路真的在动,像无数只血红的眼睛,从墙壁的各个角落,“看”了过来。
陈九倒退一步,脚跟磕在茶几腿上。
“滴答。”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喵——”
野猫的叫声停了。
连墙里的摩擦声,也停了。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绝对的、压得人耳膜发疼的寂静。
陈九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撞在肋骨上。
他慢慢抬起左手。掌心的字在发烫,温度透过皮肤,烫进骨头里。暗金色的光微微闪烁,像呼吸的节奏。
然后,字变了。
新的笔画从旧字旁边“长”出来,扭曲,延伸,拼成第二行:
【若想活,破此规】
破什么?怎么破?
陈九脑子飞速转。凶宅。午夜。不可睁眼。他现在已经睁了,触犯了。那“破规”是什么意思?把眼睛闭上?不对,闭眼只是遵守,不是“破”。
除非……
陈九抬起眼,看向墙壁。
那些血色纹路还在“看”着他。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客厅到走廊,整个房子像一个活着的、巨大的器官,而他站在这个器官的正中心。
他忽然想起外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用红笔圈着,写了三遍:
“煞无形,以形镇之。局无解,以破解之。”
意思是,有些煞局根本没法“解”,只能“破”。用更凶的,破掉原先的。
陈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懂风水。罗盘、龙脉、砂水、五行,他学了十五年。但眼前这东西,不是风水。至少不是他理解的那种“气场不顺”。
这是“规矩”。一种被写进了这座房子骨头里的、必须遵守的规则。
而现在,他违反了规则。
墙上的纹路开始蠕动得更快了。像煮沸的血,汩汩地冒泡,从墙壁表面“浮”起来,凸出一指高。空气里那股霉味变了,混进铁锈味,还有……淡淡的腥甜,像放久了的血。
陈九往门口挪。
一步。两步。
纹路跟着他转。
他加快脚步。三步。四步。手摸到门把手——冰凉的金属,锈住了,拧不动。
“咔嗒。”
身后传来声音。
陈九猛地回头。
沙发上,那个塌陷的人造革凹陷里,慢慢“鼓”起来一个人形。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肩膀,手臂,腰,腿。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坐在了那里。
凹陷越来越深,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那个“人”转过了头。
没有脸。凹陷里是空的,只有更深的黑暗。但陈九就是感觉到,它在“看”他。
掌心的烫度飙升,像握了块烧红的炭。
陈九闷哼一声,左手攥成拳。
冷静。想想。凶宅午夜不可睁眼。这是禁忌。我睁了,所以它“活”了。那破规……破规……
他盯着沙发上那个“人”。
除非,我不止是“睁眼”。
我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陈九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行啊。”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声音沙哑,“不让看,我偏要看清楚。”
他闭上眼。
不是逃避。是蓄力。
外祖父教过他:风水师的眼睛,分三层。第一层,看形。第二层,看气。第三层……
“看理。”
陈九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这一次,他“看”的方式不一样了。
不再是普通视线,也不是看气场的“破妄眼”。他把自己学了十五年的东西,所有的理论、经验、直觉,全部压进去,像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瞳孔里。
视野变了。
墙上的血色纹路,在他眼里“分解”了。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血管,而是笔画。无数个细小的、扭曲的笔画,组成一个庞大的、立体的“符”。
这个符,镇在房子正中心。
而符的“阵眼”,就在——
陈九转头,看向客厅西北角。
那里摆着个老式五斗柜,红漆剥落。柜子上方,挂着一面圆镜。镜面蒙着厚厚的灰,但依然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陈九自己的影子,在镜子里,是倒着的。
头朝下,脚朝上。
而且,镜子里的他,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
陈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没移开视线。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两步,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倒影跟着他动,咧着嘴,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陈九抬起左手,掌心对着镜子。
暗金色的字在黑暗中发着光。
【若想活,破此规】
怎么破?
他盯着镜子里的倒影,脑子里飞快闪过外祖父笔记里的片段:“镜为界,倒影为囚……若见己身倒悬,乃魂被摄于镜中……”
魂被摄了。
所以“不可睁眼”,是因为睁眼就会看到镜子,看到倒影,然后魂就被勾走?
那破规……
陈九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伸到嘴边,狠狠一咬。
血冒出来,腥咸。
他用流血的手指,在镜面上,对着那个倒立的自己,画了一笔。
不是符,不是字。是简单的一横。
从左到右,横贯整个镜面。
镜中的倒影,笑容僵住了。
陈九继续画。第二笔,竖。从上到下,穿过那一横。
一个“十”字。
血在镜面上晕开,沿着灰尘的纹路流淌,像活的一样。
第三笔。他停顿了一秒,然后,在十字的中心,点了一个点。
“破。”
他低声说。
声音落下的瞬间,镜面“咔”一声,裂了。
不是蛛网般的裂纹。是从中心那个血点开始,笔直地、干脆地裂成两半。裂缝正好穿过倒影的脖子。
镜中的“陈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黑洞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恐惧。
然后,镜子彻底碎了。
“哗啦——”
玻璃碎片下雨一样砸在地板上。那个倒影在最后一刻,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下一秒就随着碎裂的镜面,散成了千万片。
同一时间,墙上的血色纹路,像被抽走了生命,迅速褪色、变淡、消失。
沙发上的人形凹陷,也“噗”一声,瘪了下去。
空气里那股腥甜味散了。
只剩老房子固有的霉味,和血腥气。
陈九站在原地,喘着气。
左手掌心的烫度在下降。他低头看,那两行字在变淡。第一行【禁忌第一条:凶宅午夜,不可睁眼】彻底消失了。第二行【若想活,破此规】也在变浅,但没完全消失,而是扭曲、重组,变成了新的字:
【规已破】
【得:夜眼】
夜眼?什么东西?
陈九还没想明白,忽然感觉眼睛一凉。像滴了眼药水,清凉感从眼球表面渗进去,一直渗到眼底。
他眨了眨眼。
视野变了。
不是变亮,而是……变“清晰”了。即使在完全没有光源的黑暗里,他也能看清房间的轮廓,地板的纹路,甚至灰尘飘浮的轨迹。
而且,他看到了一些之前没看到的东西。
在原本挂镜子的那面墙上,血色纹路消失后,露出了墙皮本来的颜色。但在墙皮上,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极其潦草,像是仓促间留下的:
“别信中介他在门外快走”
陈九的汗毛竖起来了。
几乎同时——
“咚咚咚。”
敲门声。
不轻不重,三下。很有节奏。
然后是中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陈先生?你在里面吗?我听到玻璃碎的声音,没事吧?”
陈九没动。
他盯着那行小字,又看向门口。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窗被封死。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
而门外,站着那个可能把他骗进来的人。
掌心的字彻底消失了。夜眼的能力还在,他能清楚地看到门缝下面透进来的、走廊灯的光,以及——
一双鞋的阴影。
中介就站在门外,没走。
陈九慢慢退到客厅中央,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镜子的碎片。锋利的玻璃,边缘还沾着他的血。
他握紧碎片,玻璃硌进掌心。
疼。但让人清醒。
“陈先生?”中介又敲了两下,声音里带了点疑惑,“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开门进来看看?”
陈九没回答。
他抬起左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皮肤下面,隐约还有一点暗金色的光,像余烬,一闪即逝。
然后,新的字,从皮肤下面,慢慢浮出来。
很慢。很淡。
但确实在成形。
陈九盯着那行正在“生长”的字,呼吸一点点屏住。
第一笔,是横。
第二笔,竖。
第三笔……
“咔哒。”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陈九猛地抬头。
门把手,在转动。
而掌心那行新字,终于完全浮现——
【禁忌第二条:午夜十字路口,不可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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