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五十年，我于黑暗中长生无敌 第2章 这一指等了五十年

那只穿着黑铁云纹战靴的脚落地极重，把门槛那块经历了百年的青石板踩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烟尘还没散尽，一道裹挟着血腥味的身影已经大步跨入。

来人身形高大，腰间悬着皇城司标志性的绣春刀，左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破败的院落，最后定格在顾残舟身上。

顾残舟微微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对方胸口那补子上——飞鱼服，银丝滚边。

脑海中迅速调取了这五十年闲听墙角得来的信息：皇城司，绣衣百户，正六品。

看这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周身真气外溢导致空气产生细微扭曲，是个刚突破不久的宗师初期。

“老东西，刚才可曾见到生人？”

赵昂的声音透着股金属摩擦的刺耳感，没等顾残舟张嘴，他鼻翼耸动，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有血腥味……虽然被土盖了，但瞒不过本官的鼻子。”

顾残舟握着扫帚的手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得不轻，刚要张嘴用那是杀鸡留下的血来搪塞，斜刺里突然冲出个瘦小的身影。

“大人！大人息怒！”

是专门给禁地送饭的小顺子。

这小子平日里有点缺心眼，这时候不知从哪个墙角钻出来，手里还提着个馊了一半的食盒，扑通一声跪在赵昂面前，磕头如捣蒜：“顾伯在这扫了几十年地，耳朵背，脑子也不好使，这里头除了耗子就是鬼，哪有什么生人啊……”

顾残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好心办坏事。

果然，赵昂他根本没正眼看地上的杂役，只是随手一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聒噪。”

这轻描淡写的一挥，带起的却是宗师境雄浑的掌风。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小顺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根下，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嘴里涌着血沫子，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顾残舟那双半眯的老眼底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虽说这就是个送馊饭的，但好歹也是这五十年来唯一会跟他唠嗑说两句城里哪家烧饼好吃的活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百户的手，伸得太长了。

“哼，蝼蚁。”赵昂看都没看生死不知的小顺子，跨前一步，逼视着顾残舟，“既是禁地守卫，就把地宫的钥匙交出来，然后自断双腿，本官或许可以信你清白。”

自断双腿？

顾残舟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扫地而产生的起床气，终于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断了腿以后谁扫地？

不扫地怎么维持人设？

不维持人设怎么苟到长生？

这逻辑链条一旦断裂，后果很严重。

“大人……”顾残舟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钥匙早就在二十年前锈没了……至于这腿，老奴还得留着扫地……”

“给脸不要脸！”

赵昂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在他看来，这等低贱的杂役杀便杀了，既然不配合，那就搜魂！

“轰！”

赵昂脚下的地砖瞬间粉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暴冲而来。

他右手成爪，五指指尖泛起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泽，掌心未至，恐怖的高温已经将顾残舟花白的头发烤得焦卷。

宗师级武学——碎金掌。

这一掌若是落实，别说是人，就是百炼精钢也要化作铁水。

他是真的要杀人。

顾残舟在那只暗金色的手掌距离自己鼻尖只有三寸的瞬间，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股灼热的气劲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顾残舟的意识瞬间沉入识海深处那座漆黑的宫殿。

【开启幽冥演武场。】

【当前时间流速：三十倍。】

外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昂那狰狞的表情、掌心翻涌的金色真气、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这一刻全都凝固在顾残舟的感知之外。

幽冥仙宫内，顾残舟原本佝偻的身躯挺拔如枪。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演武场中央，面前是一个模拟赵昂真气运行路线的虚影。

“宗师初期，真气走手少阳三焦经，爆发力强，但回气间隙有三处破绽。”

顾残舟抬起右手，食指缓缓伸出。

这一指，他在宫内练了整整三十年。

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声势。

第一年，他推演出了碎金掌的十七种劲力变化。

第十年，他找到了护体真气最薄弱的那个节点。

第三十年，他将这足以洞穿虚空的一指，打磨得如同呼吸般自然，不带一丝烟火气。

“差不多了。”

宫内三十载，外界一弹指。

当顾残舟的意识回归肉身，时间重新流动的瞬间，那个原本在他眼中不可一世的宗师高手，此时浑身上下全是窟窿。

赵昂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应该被他一掌拍成肉泥的老头，竟然毫无征兆地向左平移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却让他这必杀的一掌落在了空处。

紧接着，他看到那个老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怎样的一根手指？

枯瘦，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扫地时的黑泥，就像是一截随处可见的枯树枝。

但这根“枯树枝”，却轻飘飘地点在了他掌心最脆弱的劳宫穴上。

“叮。”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脆响，就像是雨滴敲打在瓷器上。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翻滚。

赵昂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原本奔腾如江河的宗师真气，仿佛被这一指强行截断了流向，然后疯狂地逆流、挤压、碰撞。

顾残舟收回手指，顺势在衣摆上擦了擦，又恢复了那个风烛残年的样子，甚至还因为刚才的动作“太猛”而踉跄着退了两步，扶着扫帚才站稳。

“咳咳……大人，老奴这把骨头……硬得很，怕咯着您的手。”

赵昂眼珠暴突，死死盯着顾残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音。

他想动，想喊，想用真气震死这个诡异的老头。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一切知觉。

皮肤下的血管开始疯狂搏动，像是有一万条毒蛇在皮肉下乱窜，那股无处宣泄的狂暴内劲，正在寻找唯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