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夜无眠。
当莫罗斯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将远处基拉火山的轮廓染上一层灰败的金色时,皮约恩正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她身上的作战服依旧笔挺,只是眼底布着细密的血丝。
那块青铜圆盘就静静地躺在桌上,古朴的纹路在晨曦中泛着幽冷的光。它回来了,以一种她从未预料过的方式。
代价是,队伍里多出了一个无法估量其危险性的存在。
昨夜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在她脑中反复回放。罗恩提出的“合作”,更像是一份不容拒绝的通牒。
她输掉了谈判桌上的所有主动权。
但猎人的字典里,从没有真正的“输”。
每一次妥协,都是为了在下一次的交锋中,寻找到撬动胜负的支点。
皮约恩收回远眺的目光,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集结点见。”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贯的冷静与干练。
……
莫罗斯城的东区集结点,是一片被火山岩垒砌起来的空旷广场。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混合的干燥气息。
十几名身穿统一制式考古作战服的猎人已经在此等候,他们或擦拭着装备,或低声交谈,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精悍与警惕的气场。
这些人,都是猎人协会为了此次莫罗斯遗迹行动,从各个领域抽调出的精英。
当皮约恩领着罗恩出现在广场边缘时,所有的声音都停歇了。
十几道锐利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审视,探究,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排外感。
罗恩对此视若无睹。
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似随意的深紫色浴袍,与周围全副武装的猎人们格格不入。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将所有的审视与敌意都隔绝在外。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迎了上来。
他很高,身形瘦削得有些夸张,仿佛一根被拉长的竹竿。
一套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包裹着他的身体,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平面,唯有声音从那个位置清晰地传出。
资深遗迹猎人,萨次。
这次联合考古队的总负责人。
在看到罗恩的瞬间,萨次那永远平稳的步伐出现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
他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罗恩。
“这位是罗恩。”
皮约恩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片凝滞的寂静。她的话语轻描淡写,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在古董街帮我们‘找回’了失踪的纪念盘。”
她刻意加重了“找回”两个字的发音。
在场的精英猎人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深意,看向罗恩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但他要求加入我们的先行小队。”
皮约恩继续说道,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交易的核心。
“作为交换,他会提供磁盘的解读技术。”
广场上再次陷入沉默。
萨次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用他独特的方式“打量”着罗恩。
作为一名在无数A级甚至S级禁地中死里逃生的顶级遗迹猎人,萨次的直觉早已被磨炼成一种近乎预知的能力。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罗恩不是一个人。
那不是一个拥有念气,拥有生命能量的“生物”。
那是一个黑洞。
一个披着人皮,正在不断吞噬周围一切光与热的恐怖黑洞。任何靠近它的东西,无论是物质还是能量,都将被无情地撕碎、吞噬,最终归于虚无。
这种感觉,比他面对过的任何一种灾厄级念兽都要来得纯粹,来得致命。
许久,萨次终于开口。
“罗恩先生。”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在尾音处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你的加入固然能增加我们的成功率,但我必须提醒你,莫罗斯遗迹深处最近出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现象。”
萨次没有直接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选择先抛出情报。
这是猎人的行事准则——在做出任何判断前,必须确保信息对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最新的高精度航拍照片,将其摊开在一方平整的火山岩上。
照片上,遗迹的轮廓清晰可见,但在那片庞大的古代建筑群深处,出现了一些诡异的暗紫色区域。
那颜色,不像是任何自然地质现象。
它看起来充满了生命感,却又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如同大地之上长出的恶性肿瘤。
萨次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处最大的暗紫色斑块上。
“根据观测,那里出现了一种能吞噬念气的活体矿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们不仅会吸干念能力者的气,甚至会让一个人的生命能量在短时间内彻底枯竭。”
“我们目前的先遣队,已经失踪了六个人。”
最后这句话,让周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六名职业猎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任务风险,而是足以让整个行动计划重新评估的重大变故。
然而,罗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些照片。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萨次,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那正是血肉水晶。”
他吐出一个名词,神色如常。
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猎人,包括萨次在内,都闻所未闻。
罗恩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侧过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阴影招了招手。
一个动作,轻描淡写。
下一秒。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一道庞大的阴影从建筑的角落里脱离,蠕动着,站起。
早晨的阳光被彻底遮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他们的呼吸凝固了。
那是一个巨人。
一个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类最原始的恐惧从脊椎深处升起的庞然大物。
他那山峦般的身躯上,虬结的肌肉如同最坚硬的岩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半张脸被狰狞的骨质面具覆盖,裸露的肩头,烙印着一个黑色的数字“10”。
牙密·里亚尔戈。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罗恩身后,便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萨次和他的整个小队都笼罩其中。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几名年轻的猎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是我的部下,牙密。”
罗恩淡淡地介绍道,仿佛在介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随从。
“他会担任这次行动的开路先锋。”
萨次那光滑的脸正对着牙密那布满肌肉、充满了毁灭性念气的躯体。
在他的感知中,这股念气狂暴,直接,不加任何修饰,纯粹是为了破坏与毁灭而存在。
一丝精光在他无形的眼中闪过。
他明白了。
他瞬间明白了罗恩的底气所在。
那种能吞噬念气的活体矿石,是所有技巧型念能力者的克星。在那种环境下,精妙的“发”和复杂的念能力构造都会被大幅削弱,甚至失效。
但牙密这种存在,不同。
他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灾难。
他的强大,不仅仅依赖于念气的量,更在于那具怪物般的肉体。
萨次可以轻易地判断出,即使这个巨汉的念气被吞噬掉一部分,他依然能依靠纯粹的物理力量,横推出一条血路。
在那种念气被压制的禁地里,这样一个不讲任何道理的“盾牌”和“攻城锤”,其价值无可估量。
虽然这个巨汉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但那又如何?
猎人,本质上是最高效的实用主义者。
“明白了。”
萨次不再多言,两个字,代表了他的决定。
风险与收益并存。
而眼前这个叫牙密的巨人,就是那个足以让天平向“收益”一侧急剧倾斜的巨大砝码。
有这样的强者当肉盾,确实没理由拒绝。
“整理装备。”
萨次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对着身后的队员下达了指令。
“目标,基拉火山口。”
肃杀的氛围重新笼罩了队伍。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敬畏。
一行人整理好各自的装备,在一片肃穆中,朝着远处那座不断冒着黑烟的火山,那漆黑的火山口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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