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苍山之巅,小亭临崖。
风卷云舒,百里东君倒挂在朱红的亭柱上,一袭青衫垂落,手里拎着个暗沉的酒葫芦,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几滴,他没去擦,任凭山风将那点湿意吹散。
“就知道喝。”
司空长风坐在石凳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瞧瞧,太白剑庄送来的。”
百里东君慢悠悠地转过脑袋,视线落在石桌上。一个莹润的白玉酒坛,封口严实,却隐隐透出一缕勾人的冷香。旁边并排放着两柄剑鞘,一玄一素,样式古朴,鞘身无饰,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仿佛敛着未出的锋铓。
他鼻翼微动,眼睛亮了亮。
“酒?”
随即又皱眉。
“还有剑鞘……剑鲈呢?以往八方楼替他家送年礼,可没这些玩意儿。这次送的,不一般。”
司空长风没答,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意味深长。
“急什么,等开了坛,你自然知晓。”
他顿了顿。
“鱼还在后山厨灶上蒸着,火候是老王头亲自看的,我去取来。”
话音未落,人已不在凳上。
百里东君翻身落地,动作轻得没带起一丝灰尘。
他走到桌边,抱起那玉坛晃了晃,听着里面清冽的酒液声响,又凑近封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陶醉,随即却又抿了口自己葫芦里的酒,眼神里透着琢磨。
不多时,山下隐约传来呼喊。
“三城主!鱼得了——”
呼声未绝,亭中清风一卷,司空长风已复现身影,手里托着一个大大的白玉盘,盘中两尾鱼形制奇异,通体银亮如剑,鳞片细密,如今已被蒸得恰到好处,泛着诱人的光泽。
更奇的是,两尾鱼被一层近乎透明的真气薄膜包裹着,热气与香气半点不漏。
司空长风手腕轻震,那层真气薄膜便如烟散去。顿时,一股混合着特殊草木清香与鱼肉鲜甜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亭中原有的酒气。
“香!”
百里东君赞了一声。
司空长风这才不紧不慢,伸手拍开那玉坛的泥封。只听“啵”一声轻响,仿佛什么枷锁被打开,一股更为磅礴、更为凛冽的香气轰然炸开!
那香气初闻是酒,醇厚绵长,但细品之下,竟似藏着无数细微的针尖,刺得人精神一振,皮肤都隐隐发紧。
连一直盘坐在亭角阴影里,抱着长剑闭目凝神的李寒衣,长睫都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好烈的酒意……不,是剑意!”
百里东君收敛了嬉笑,正色道。
司空长风将坛中酒液倾入三个夜光杯,酒色竟是淡淡的银白,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天光,流光溢彩。
“这便是‘天仙醉’,太白剑庄的独门秘酿,十年一出,据说酿制时需引地脉剑气入酒曲,寻常人喝一口,怕是要醉上三天,经脉都会被其中剑意刺伤。”
他放下酒坛,指了指令上的鱼。
“这太白剑鲈,更非俗物。养在太白山巅的寒潭之中,以潭底某种铁石为食,六年方成一尾。肉质极鲜极肥,其骨却坚愈精铁,形如小剑。以这‘天仙醉’为引,文火慢煮,方是绝配。”
他夹起一箸鱼肉,放入口中细品,缓缓咽下,才继续道。
“礼重,事也不小。太白剑庄想举庄并入我雪月城,此事断断续续谈了好几年,一直没个准信。今日这礼,附了一封庄主亲笔信。”
他看向百里东君和李寒衣。
“信中说,他们家那位小剑仙李惊尘,已于上月破境,踏足天象后期,剑道圆满,不日即可真正冠以‘剑仙’之名。”
司空长风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轻嗅。
“你们细品这酒气里的意蕴。霸道,精纯,凌厉无匹。八方楼在江湖上名头不小,现在看来,恐怕只是太白剑庄显露在水面上的一点冰棱。”
他说完,忽然张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离唇便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气箭,嗤的一声,射出亭外,直入茫茫云海,久久不散,竟隐隐有股一往无前的枪戟锐气。
百里东君不知何时已靠在了临崖的护栏上,手里端着那杯“天仙醉”,半眯着眼,脸上已浮起浅浅的红晕,似醉非醉。
“酒,是好酒,天下第一流。”
他晃着酒杯,银白的酒液在杯壁挂住,留下清晰的痕。
“剑意,也是好剑意,锋锐无当,也算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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