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氢弹……”
“用原子弹，去点燃一颗……人造的太阳。”
一间更加机密、守卫更加森严的会议室里。
邓家仙站在黑板前，他的面前，不再是之前那复杂的原子裂变公式，而是一串更加庞大、更加匪夷所思，如同神话般的——核聚变理论。
在场的人，比之前更少了，但每一个，都是泰山北斗中的泰山北斗。
周光昭也在，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眉头锁得更紧了。
“老邓，这玩意儿……跟咱们上一个‘炮仗’，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指着黑板上一个被称为“特勒-乌拉姆”的构型图，那玩意儿复杂得像个迷宫，
“原子弹，说白了，就是把一个大煤球，用炸药给它瞬间捏碎，让它自己烧起来。”
“可这氢弹……”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他娘的是让你想办法，在那个煤球炸开的、只有零点零零零零零一秒的瞬间，用它那几千万度的高温，去点燃另一堆……根本点不着的湿煤。”
“这等于什么？”
“这等于让你在一次闪电劈下来的瞬间，用那道闪电，去点燃一整片大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比喻，给镇住了。
如果说造原子弹是九死一生，那造氢弹，简直就是……十死无生。
那是一条在理论上，都充满了无数“黑洞”和“未知”的道路。
“M国人，卡在这上面，卡了整整五年。”
一个负责材料学的老专家叹了口气，
“他们动用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机，做了几千次模拟实验，才勉强摸到一点门道。”
“我们呢？”他环视了一圈，“我们还是只有算盘……和人脑。”
“这……这仗，怎么打？”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像六年前那样，汇集到了邓家仙的身上。
邓家仙沉默着，他看着黑板上那个匪夷所思的构型，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然后，他拿起粉笔，在那张图的旁边，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东西。
一个太阳。
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地球。
“古时候，我们有个神话，叫‘夸父追日’。”
他的声音很平静，“夸父想把太阳摘下来，结果渴死在了路上。”
“还有一个神话，叫‘后羿射日’。”
“后羿觉得天上有十个太阳，太热了，就用弓箭，射下来了九个。”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看，咱们老祖宗，自古以来，就对怎么摆弄太阳，很有想法。”
“他们M国人，有计算机，那是他们的‘弓’。”
“我们没有，那我们就当那个‘夸父’。”
“路，是人走出来的！”
“这片大海，我们今天点不着，明天点不着，我们就烧干了它，看它还点不点得着！”
他拿起那支粉笔，在那张复杂的、被誉为“上帝才能画出的图纸”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不信，这张图，就是唯一的答案。”
“现在，我们重新开始。”
“把这张图，揉碎了，掰开了，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用我们自己的脑子，重新把它‘想’出来！”
“M国人走了七年，SU联人走了四年……”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
于是，一场新的、比“九次运算”更加艰苦卓绝的“头脑风暴”，开始了。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理论上的高山。
还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不在他们身边的——死神。
为了加快进度，他们必须进行一系列小当量的核试验，去验证那些天马行空的理论构想。
每一次试验，都意味着有大量的、致命的放射性物质，被释放到戈壁的风沙之中。
画面一转，是在一次试验之后。
一架飞机，从高空投下了一颗小型的试验弹。
所有人都等在地下指挥部里，等着那声熟悉的巨响。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预定起爆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十分钟。
戈壁滩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将军的脸色铁青。
对讲机里，传来了飞行员焦急的声音：“报告指挥部！投弹无误！但……但是……”
“它没响！”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哑弹！
比爆炸失败更可怕一万倍的——哑弹！
那颗炸弹，虽然没有发生核爆炸，但它内部的常规炸药和极其复杂的引信系统，谁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态。
更要命的是，它从几千米的高空摔下去，外壳已经破裂，里面那些剧毒的、拥有超强放射性的核材料，正在一点一点地，泄露出来！
它现在，就是一个浑身涂满了剧毒的刺猬，一个随时可能原地爆炸的、移动的放射源！
“必须……必须马上找到它！”
一个负责安全防护的专家，脸色煞白地喊道，
“把它带回来！我们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带回来？”将军吼道，“怎么带？派谁去？！”
“那玩意儿现在掉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那一片全是沙漠！谁靠近，谁就是去送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将军说的是实话。
派飞机去低空侦察？飞得太低，飞行员会被瞬间的辐射剂量杀死。
派坦克过去？那片沙漠，坦克根本开不进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穿着简陋的防护服，像大海捞针一样，徒步，走进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沙漠里，用最原始的盖革计数器，一点一点地，把它“搜”出来。
这，已经不是任务了。
这是……直面死亡。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不知所措的时候。
邓家仙站了起来。
“我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平静得就像在说“我去倒杯水”。
“胡闹！”
将军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都红了，
“老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总设计师！你……”
“正因为我是总设计师。”
邓稼先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颗弹，是我‘设计’出来的。它现在‘病’了，全世界，只有我，最清楚它的脾气。”
“我不去看一眼，不亲手摸一摸，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他推了推眼镜，环视了一圈那些想要开口劝阻他的同事和领导。
“这颗弹，关系到我们下一步所有的计划。”
“搞不清它失败的原因，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我必须去。”
他看着将军，目光里，没有悲壮，没有激昂，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孩子，是我生的。”
“现在他摔倒了，我这个当爹的，总得去把他……扶起来。”
……
“疯子……这又是一个疯子！”
“不……这不是疯子，这是……圣人！”
天幕之前，无数时空的英雄豪杰，在这一刻，都为邓家仙这平静而又决绝的选择，深深地动容。
他们可以理解冲锋陷阵，可以理解马革裹尸。
但他们无法理解，这种明知是走向死亡，却又走得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的……赴死。
三国，蜀汉。
丞相府内，诸葛亮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出师表》草稿，他仰望天幕，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为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亮以为，自己已然做到。今日方知，世间，竟有如此……‘尽瘁’之法。”
“以身殉道……这，才是真正的，以身殉道啊！”
……
最终，将军没能拧过邓家仙的“倔脾气”。
一支由几十名士兵和专家组成的“敢死队”，成立了。
邓家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们穿着当时国内能找到的、最厚重的防护服，那玩意儿笨重得像一套中世纪的盔甲。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发出“嘶嘶”声的盖革计数器。
他们像一群孤独的朝圣者，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寂静得可怕的、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无人区。
黄沙漫天，烈日当头。
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沉重的喘息声，整个世界，再无其他声音。
走了不知道多久，队伍最前方的一个士兵，手里的计数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令人心悸的“哔哔哔”的警报声！
“找到了！”
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在一片沙丘的背后，他们看到了那颗“哑弹”。
它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沙子里，只露出一个被摔得变了形的、丑陋的尾翼。
周围的沙子，在高温下，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的结晶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的、甜腥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所有人的计数器，在这一刻，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连成一片的尖叫！
那声音，像死神的催命符，让每一个人的头皮，都阵阵发麻。
“别……别过来！”
一个负责安全的专家，一把拉住了想要上前的邓家仙，声音都变了调。
“邓……邓工！辐射剂量……爆表了！再往前走，神仙也救不了啊！”
邓家仙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深深嵌入沙土中的“孩子”，看着那个凝聚了自己和无数同伴心血的失败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心疼。
他缓缓地，挣脱了那个专家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不解、甚至绝望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颗代表着死亡的“哑弹”，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
就像一个父亲，走向自己那个在外面闯了祸、摔得头破血流的孩子。
他蹲下身，伸出手。
那只曾经拨动过亿万次算盘、推演过无数个宇宙奥秘的手，此刻，没有任何犹豫地，轻轻地，放在了那块被摔得扭曲变形、还在散发着致命射线的弹体残骸上。
那一刻，风停了。
世界，一片死寂。
那只手落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灼热，也没有冰冷。
就是一种……金属的、死寂的、带着微微震颤的触感。
邓家仙的手，就那么平静地，贴在了那块扭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弹体残骸上。
“哔哔哔哔哔哔——！！！！！”
他身旁，那个负责安全的专家手里的盖革计数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然后……指针直接打到了底，不动了。
爆表了。
“老邓！！！”
“邓工！！！”
身后，是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呐喊。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想冲上来，却又被那无形的、足以瞬间杀死任何生物的辐射场，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定海神针”，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抚摸一件圣物。
邓家仙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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