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我是你弟！ 第四章 强行续命成功

曹德病愈的消息，在曹府内外悄然传开。

人们都说，曹家小公子得了仙缘，昏迷七日，得仙翁托梦授法，竟以闻所未闻的手段捡回性命。沸水饮、开窗牖、烈酒擦身——这些法子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但只有曹德自己知道，他所谓的“仙法”，不过是现代人最基本的卫生常识。

病愈后的第七天，他已经能下床走动。秦医者每日来把脉，每次都要惊叹一番：“脉象渐稳，邪热尽退，这……这真是奇迹！”

“不是奇迹。”曹德纠正他，“是方法对路。”

这天上午，秦医者照例来诊脉。曹德忽然问：“秦医，若有一种病，症状是高热、头痛、身上起红疹，患者多是孩童，且一传十、十传百……该如何治？”

秦医者捋须思索：“此乃时疫之症，老朽以为当以清热解毒、透疹外出为要。常用方如……”

“不。”曹德摇头，“我是问，如何防止它传播？”

“隔离病患，焚烧其衣物，以艾草熏屋……”

“还有呢？”

秦医者语塞。

曹德从案上拿起一块麻布，叠成三层，用细绳系在脑后，遮住口鼻：“若医者和照料者都戴这个，可减少传染。”

他又指了指屋角的铜盆：“所有进出病室之人，需在此盆中以皂荚净手。盆中水需每日更换三次，且要煮沸晾凉。”

最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病室需通风，但窗上可挂细纱，防蚊虫飞入——有些疫病，是蚊虫传播的。”

秦医者听得目瞪口呆：“小公子……这些都是仙翁所授？”

“算是吧。”曹德含糊过去，“秦医不妨记下，日后或有用处。”

秦医者郑重其事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简和刻刀，一字一句记录。刻完，他忽然起身，朝曹德深深一揖：“小公子慈悲，此乃活人之术。老朽代天下医者谢过。”

曹德连忙避开：“秦医言重了。这些法子……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从前没人细想。”

“正是！正是！”秦医者激动得胡须直颤，“医道讲究‘治未病’，防患于未然，远胜于病发再治。小公子这些法子，正是‘治未病’之精要！”

两人正说着，曹操推门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青色深衣，束发戴冠，比平日多了几分稳重。见秦医者在，他微微颔首：“秦医也在。”

“大公子。”秦医者连忙行礼，“老朽正与小公子探讨医理，获益良多。”

曹操看向曹德：“探讨医理？你才认得几个字。”

这话带着玩笑意味，曹德听出来了，也笑着回嘴：“字认得不多，但道理懂一些。哥要不要听听？”

“说来听听。”

曹德便把刚才对秦医者说的那套“防疫三法”又说了一遍。曹操听完，沉默片刻，问：“这些法子，除了防病，还能做什么？”

“还能救命。”曹德认真说，“一场大疫，死的往往不是病本身，而是后续的并发症和传播。若能有效隔离、保持清洁、防止交叉感染，能活下来的人会多很多。”

曹操眼中闪过思索：“若用于军中呢？”

曹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古代军队最怕瘟疫，一场营中疫病能让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军中更该用。”他立即说，“营帐要定期通风，饮水必须煮沸，伤兵要单独安置，医官和照料者都要戴口罩、勤洗手。还有，阵亡者的尸体要尽快焚烧或深埋，不能曝尸荒野。”

他说得顺口，没注意到曹操和秦医者越来越震惊的眼神。

等他说完，秦医者颤声问：“小公子……连军中事也懂？”

曹德这才意识到说多了，连忙找补：“是仙翁说的……他说乱世将至，兵戈必起，这些法子能救将士性命。”

这解释勉强说得通。曹操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反而说：“你既懂这些，便写下来。秦医帮着整理，要详尽，但文字需浅显，让粗通文墨者也能看懂。”

“大公子是要……”秦医者不解。

“未雨绸缪。”曹操只说了四个字。

秦医者会意，郑重应下。

等秦医者退下，曹操在曹德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你的字练得如何了？”

曹德接过来一看，是《急就篇》，汉代孩童的识字课本。他翻开，里面的字……大多认识，但写法与现代简体字差异很大，有些干脆就是另一个字。

“能认一些，写……还不会。”他老实说。

“我教你。”曹操拿过竹简，指着第一个字，“‘急’字，这般写……”

一个教，一个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案几上投下斑驳光影。曹德学得很认真——在这个时代，识字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学了一刻钟，曹操忽然问：“你方才说的那些防疫之法，除了仙翁所授，你自己可曾想过为何有效？”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曹德犹豫片刻，决定说一部分真相：“我想过……其实道理很简单。病从口入，所以饮食要净；病气传播，所以要隔离通风；伤口易溃，所以要清洁消毒。这些事，仔细想想都能明白，只是从前没人系统整理。”

“没人整理，是因为没必要。”曹操淡淡道，“百姓穷苦，能活着已是艰难，哪顾得上这些讲究。权贵富足，自有良医侍奉，也不需懂这些。”

“所以更应该推广。”曹德脱口而出，“让普通人也能学会，能自救，能救人。”

曹操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有副菩萨心肠。”

“不是菩萨心肠。”曹德摇头，“是……是见过地狱。”

他说的是前世在历史书上读到的记载：东汉末年的大瘟疫，建安七子死了五个，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不只是文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惨剧。

如果能做点什么，哪怕只能救一点点人……

曹操收起笑容，正色道：“你想救人，是好事。但记住，在这世道，救人之前要先自保。你的这些法子，我会让秦医在府中试行，有效再慢慢外传。你自己，切莫四处宣扬。”

“我明白。”曹德点头，“哥，谢谢你。”

这句感谢是真心实意的。曹操明明可以把他当妖怪，或者把他关起来逼问“仙法”，却选择了保护他、支持他。

“你是我弟。”曹操还是那句话，但这次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况且，你说的这些……确实有用。”

接下来的日子，曹府悄然发生着变化。

厨房的水缸旁多了口大锅，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后才能取用。仆从们饭前便后要去专门的铜盆洗手，盆边还放着皂荚。病愈的曹德有自己的碗筷，用后要沸煮晾干。

最让下人们嘀咕的是，每间屋子的窗户每日必须开至少一个时辰通风，连曹嵩的书房也不例外。起初曹嵩也不习惯，但曹操说“此乃养生之道”，他便也由着去了。

变化最大的是曹德自己。

他开始晨练——不是练武，他这小身板还练不了武。只是在院里慢慢走，从十圈增加到二十圈、三十圈。然后加上伸展，再然后，他偷偷做了个简易的沙袋，挂在自己屋里，每天打几十拳。

他要变强。在这个乱世，弱就是原罪。

这天晨练完，曹操来了，看见他满头的汗，挑眉道：“倒是勤快。”

“不想再病。”曹德擦着汗说。

曹操递给他一个小木盒：“打开看看。”

曹德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匕，匕身不过三寸，青铜打造，柄上刻着简单的云纹。不算精致，但看得出用料扎实。

“防身用。”曹操说，“贴身藏着，莫要示人。”

曹德握着匕首，心里一暖：“谢谢哥。”

“谢什么。”曹操转身往外走，“收拾一下，随我出门。”

“去哪？”

“见个人。”

曹德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衣，头发束成总角，跟着曹操出了门。曹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两人上车，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入洛阳的街道。

这是曹德穿越后第一次出门。他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往外看。

东汉的洛阳，比他想象中更繁华，也更……杂乱。街道宽阔，车马穿行，两旁商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于耳。但街角有蜷缩的乞丐，巷尾有堆积的垃圾，空气里混杂着香料、食物和不知名的臭味。

这就是帝国的都城。光鲜之下，暗流涌动。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门楣高大，匾额上写着“袁府”二字。曹德心跳加速——果然是袁绍。

门房显然认识曹操，恭敬地引他们入内。穿过两进院落，来到一座小花园。园中亭子里，一个锦衣少年正凭栏观鱼。

听见脚步声，少年转过身。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俊朗，眉目间自带一股傲气。这就是袁绍，未来的北方霸主，现在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

“孟德来了。”袁绍笑道，目光落到曹德身上，“这便是你那起死回生的弟弟？”

“正是舍弟曹德。”曹操介绍，“德弟，这位是袁绍袁本初，我好友。”

曹德按礼数行礼：“见过本初兄。”

袁绍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听闻你病中得仙翁托梦，授以仙法，可是真的？”

来了。曹德深吸一口气，按照和曹操商量好的说辞回答：“不敢称仙法，只是些养生防病的小法子。”

“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袁绍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曹德看了一眼曹操，得到默许的眼神，便挑了几样简单的说了：“无非是饮食要净、居所要通风、勤洗手罢了。”

“就这些？”袁绍显然不信，“若只这些，怎能让垂死之人复生？”

“本初。”曹操开口，“德弟大病初愈，不宜劳神。你若好奇，改日让秦医说与你听便是。”

这话带着明显的维护意味。袁绍看了曹操一眼，忽然笑了：“孟德啊孟德，你这护犊子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他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听说你父亲在为你活动孝廉之事？若成了，打算去哪？”

“听朝廷安排。”曹操淡然道。

“何必听安排。”袁绍一挥手，“你若愿意，我可让叔父举荐你去个好地方。顿丘如何？离洛阳近，事少清闲。”

曹德心里一震——顿丘！历史上曹操的第一个实职就是顿丘令！袁绍竟然现在就在谋划？

“本初好意，我心领了。”曹操不置可否，“但孝廉之事尚未定下，言之过早。”

“迟早的事。”袁绍笑道，“你曹孟德若举不上孝廉，这洛阳城里还有谁能举？”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多是洛阳城里的趣闻、太学里的争论。曹德在一旁安静听着，观察着这个年轻的袁绍——骄傲、聪明、善于交际，但骨子里透着世家子弟的优越感。

临走时，袁绍忽然叫住曹德：“小公子。”

“本初兄请讲。”

“你既得仙缘，可曾梦见过……天下大势？”袁绍问得随意，但眼神锐利。

曹德后背一凉，面上却装出茫然：“仙翁只教养生之法，未曾言及其他。”

“是吗？”袁绍笑了笑，没再问，只对曹操说，“孟德，你这弟弟，不简单。”

回程的马车上，曹德一直沉默。直到快到曹府，他才开口：“哥，袁本初他……”

“他聪明，也有野心。”曹操打断他，“但他现在，还是我的朋友。”

“以后呢？”

曹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车窗外洛阳的街景，轻声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马车驶入曹府。曹德下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夕阳西下，洛阳城笼罩在金色余晖中，美得像是永恒的盛世。

但他知道，这盛世快到头了。

而他，这个本该早夭的曹德，已经成功续命。接下来的路，他要一步步走下去。

用现代的知识，在这古代乱世，走出自己的活法。

哪怕这活法，注定不会太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