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清晨的营地被浓雾笼罩。
曹德醒来时,听见帐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他掀开帐帘,看见士兵们正在拆营帐、装车马,一切井然有序。汉军要开拔了。
“公子,将军请您过去。”一个传令兵跑来。
曹德简单洗漱后,来到中军帐。帐内气氛肃穆,皇甫嵩和朱儁并坐上首,两侧将领分列。曹操站在左侧第三位——一个不算显眼但足够被看见的位置。
“人都到齐了。”皇甫嵩开口,声音沉稳,“昨夜已接到朝廷诏令,对颍川大捷有功将士予以封赏。”
帐内顿时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皇甫嵩展开一卷绢帛,开始宣读:“骑都尉曹操,奋勇当先,破敌有功,迁济南相,秩二千石,即日赴任。”
帐内响起轻微的骚动。济南相,那可是实权要职,掌管一国之政。曹操才十八岁啊。
曹德看向兄长。曹操面色平静,出列行礼:“臣领旨谢恩。”没有激动,没有意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中。
朱儁补充道:“孟德年轻有为,此去济南,当不负朝廷厚望。济南黄巾虽平,但余孽尚存,民生凋敝,是个苦差事。”
“苦差亦是历练。”曹操回答得不卑不亢。
皇甫嵩继续宣读其他人的封赏:偏将军、校尉、司马……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帐内的气氛逐渐热烈。直到——
“曹德,献计破敌,擒贼有功。”皇甫嵩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德身上,“特授童子郎,入太学读书,待年长后量才录用。”
曹德愣住了。
童子郎?那是什么?
他看向曹操,见兄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曹德,还不上前谢恩?”朱儁提醒。
曹德赶紧出列:“谢……谢将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敢问将军,这童子郎……是要去洛阳?”
“自然。”皇甫嵩道,“童子郎乃朝廷恩典,特选聪慧童子入太学旁听。你年方十五,正是读书之时。待及冠后,再行授官。”
帐内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入太学,那是多少士族子弟的梦想。可曹德心中却是一沉——这看似荣耀,实则是把他从曹操身边调开,放到洛阳,放到朝廷眼皮底下。
“谢将军栽培。”曹德低下头,掩住眼中的思绪。
封赏完毕,众将散去。曹操被皇甫嵩单独留下,曹德在帐外等候。
约莫一刻钟后,曹操出来,面色如常。
“哥,这童子郎——”
“回去再说。”曹操打断他,径直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两人回到帐中,曹操屏退左右,才开口:“童子郎是皇甫将军的建议。”
“他故意的?”
“一半一半。”曹操坐下,倒了杯水,“朝廷确实有授童子郎的惯例,但通常只给宗室或重臣子弟。皇甫将军举荐你,表面是赏识,实则……”
“把我放在洛阳,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曹德接话。
曹操点头:“你太显眼了。东风之事虽能糊弄一时,但军中已有议论。把你送到太学,既能堵住众人之口,又能观察你到底是真神童还是……”
“还是妖孽。”曹德苦笑。
“太学也不是龙潭虎穴。”曹操看着他,“洛阳有父亲在,他会照应你。你在太学读书,正好避过这段风头。待几年后,事过境迁,再谋出路。”
曹德沉默。他知道曹操说得有理,但这突如其来的分离,还是让他措手不及。五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跟在曹操身边,习惯了有这样一个兄长庇护。
“哥要去济南了?”
“十日后启程。”曹操说,“济南局势复杂,黄巾余党、地方豪强、饥民流寇……此去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
“我和你一起去。”曹德脱口而出。
曹操摇头:“朝廷诏令已下,你是童子郎,必须去洛阳。况且……”他顿了顿,“济南凶险,你不能去。”
“哥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是济南相,你是曹家次子。”曹操的声音严肃起来,“德弟,记住,从今往后,你我不在一处,行事更需谨慎。洛阳不比军中,那里耳目众多,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拿来做文章。”
曹德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曹操在提醒他:在洛阳,不能再“装傻充愣”了,但也不能太露锋芒。要在天子脚下,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中,找到一个安全的立足点。
“我明白。”曹德深吸一口气,“只是……哥一个人在济南,也要小心。”
曹操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暖意:“我会的。”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里忙着拔营分兵。朱儁率部南下南阳,皇甫嵩北上冀州,曹操则要东去济南。曹德要随皇甫嵩一部先到洛阳。
分别的前一夜,曹操把曹德叫到自己的营帐。
帐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卷竹简和随身物品。曹操从箱中取出一柄短剑,递给曹德。
“这是?”
“我十五岁时,父亲所赠。”曹操说,“剑名‘青釭’,虽非名器,但也锋利。你带着防身。”
曹德接过短剑。剑鞘古朴,抽出半截,剑身在烛光下泛着青色的寒芒。
“还有这个。”曹操又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母亲留下的。你在洛阳,若遇急事,可持此玉去找议郎蔡邕,他是父亲故交,会帮你。”
曹德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热。
“哥……”
“别做女儿态。”曹操拍拍他的肩,“你是曹家子弟,该有曹家子弟的担当。去太学,好好读书,多交朋友,少惹是非。”
“若……若是非惹上我呢?”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锐色:“那就要看是什么是非。有些事可退,有些事不可退。真到了不可退的地步——”他握住曹德持剑的手,“曹家人,从不任人欺凌。”
这句话,曹德记了一辈子。
翌日清晨,大军分道扬镳。
曹德骑在一匹矮马上,看着曹操带着数十亲随向东而去。晨光中,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官道拐弯处。
“舍不得?”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曹德转头,见是皇甫嵩的部将傅燮,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负责护送他去洛阳。
“有一点。”曹德老实回答。
傅燮笑道:“曹公子是去太学,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令兄去济南,才是真的艰苦。”
“我知道。”曹德说,“只是……习惯了跟在兄长身边。”
傅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队伍向北行进。曹德骑在马上,看着沿途景象。战乱过后,田野荒芜,村庄残破,偶尔能看见逃难的百姓蜷缩在路边,眼神空洞。
这才是真实的大汉——不是史书上的寥寥数语,不是游戏里的数据面板,而是活生生的苦难。
“傅将军。”曹德忽然问,“黄巾平定了,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傅燮沉默片刻,摇头:“难。贼平了,但天灾还在,贪官还在,豪强还在。百姓要活命,还得靠自己。”
“朝廷不能管吗?”
“朝廷?”傅燮苦笑,“洛阳城里,公卿们争权夺利,谁真在意百姓死活?”
这话说得大胆。曹德不禁多看了傅燮一眼。
傅燮意识到失言,正色道:“末将胡言,公子莫要当真。”
“将军说得对。”曹德却说,“我在谯县时,也见过官府催租,百姓卖儿卖女。黄巾一起,他们就成了贼——可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当贼?”
傅燮惊讶地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良久,叹道:“公子能有此心,是百姓之福。”
队伍行了七日,抵达洛阳。
当那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曹德被震撼了。城墙高达十余丈,延绵数十里,城楼巍峨,旗帜飘扬。城门处车水马龙,商贾云集,虽是乱世,帝都依旧繁华。
“这就是洛阳。”傅燮道,“天下中心,也是是非之地。”
入城后,傅燮直接将曹德送到太学。太学位于开阳门外,规模宏大,有讲堂、学舍、藏书楼等建筑。时值午后,学子们或在讲堂听讲,或在庭院读书,朗朗书声中,仿佛另一个世界。
傅燮带曹德见过太学博士郑玄——这位当世大儒年过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睿智。
“童子郎曹德,见过郑博士。”曹德恭敬行礼。
郑玄打量他片刻,缓缓道:“皇甫将军举荐你来,说你聪慧过人。太学乃治学之地,不论出身,只问学问。你可能静心读书?”
“学生谨记教诲。”
“好。”郑玄对旁边一个青年学者道,“康成,带他去学舍安置。明日开始,随新生一同听课。”
那青年学者约二十岁,名叫郗虑,字康成,是郑玄的弟子。他领着曹德往学舍走,一路介绍太学规矩。
学舍是简单的单间,一床一桌一柜,倒也整洁。郗虑帮曹德安置行李,忽然问:“曹公子是曹校尉之弟?”
“家兄曹操,现已迁济南相。”曹德回答。
郗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来如此。曹公子初来,若有不懂之处,尽管问我。”
“谢过郗兄。”
郗虑走后,曹德坐在床榻上,环顾这间陌生的屋子。从今日起,他就要在这里生活了——以童子郎的身份,在东汉帝国的最高学府,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中心。
他拿出曹操赠的短剑和玉佩,放在桌上。
窗外传来钟声,是太学下课的信号。很快,院子里响起学子们的谈笑声,年轻、朝气,充满希望。
曹德走到窗边,看见一群太学生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言辞激烈,神情激动。他们在争论经义?时政?还是天下大势?
他忽然想起曹操临别时的话:“多交朋友,少惹是非。”
但在这太学之中,在这洛阳城里,真能避开是非吗?
夜幕降临,洛阳城华灯初上。从太学的高处,可以看见皇宫的方向灯火辉煌,那是另一个世界——权力与阴谋交织的世界。
曹德吹熄油灯,躺在黑暗中。
新的生活开始了。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要在这古老帝国的中心,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一步,是先在这太学里,活下去,学下去。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一轮新月升上中天。洛阳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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