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曹德吐得昏天暗地时,周围的士兵哄笑更响了。
“小公子,战场不是玩闹的地方!”
“快回洛阳喝奶去吧!”
曹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夏侯惇已经提刀要过去呵斥,却被曹操抬手拦住。这位年轻的骑都尉盯着弟弟狼狈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有失望,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曹德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等他终于直起身,用袖子擦嘴时,才发现四周安静得诡异。
不是那种善意的安静,而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确切地说,聚焦在他刚才呕吐的那片土地。
“都尉……”一个老兵颤声开口,“您看……”
曹操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曹德身边。他没有看弟弟,而是蹲下身,盯着那摊呕吐物浸湿的泥土。
曹德也低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呕吐物混着早上吃的干粮和胃液,渗入泥土后,那片地面竟然……微微下陷?而且下陷的形状很规则,是个长方形。
“往后退!”曹操突然厉喝。
周围士兵条件反射地后退数步。曹操拔出佩剑,小心地用剑尖戳了戳那片下陷的地面。
“空的。”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下面是空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剑鞘重击地面。泥土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不止一个洞口,随着这片地面塌陷,周围接连出现数个塌陷点,形成一条蜿蜒的坑道!
“地道!”夏侯惇倒吸一口凉气,“黄巾贼挖了地道!”
全场死寂。刚才还在嘲笑曹德的士兵们,此刻脸色煞白。
如果刚才大军就这样开过去,如果马蹄踏破这些隐蔽的坑道顶盖,如果黄巾军突然从地道中杀出……
“这是诱敌之计。”曹操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佯装溃逃,引我们追击,实际在沿途设下埋伏。前方那片林子,恐怕也不干净。”
他站起身,看向曹德,眼神复杂难明:“你是怎么发现的?”
曹德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他当然不是故意发现的——纯粹是血腥味太冲,加上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尸体和断肢,生理反应控制不住。但呕吐物让地面下陷,这纯属巧合。
不,不能这么说。
“我……”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我看那些尸体……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曹操追问。
曹德强迫自己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些倒伏的黄巾军尸体,那些散落的兵器,那些血迹……
“血太少了。”他脱口而出。
四周一片茫然。曹操却眯起了眼睛:“说清楚。”
“如果是刚被骑兵冲垮的溃军,死者应该很多,伤口应该还在流血。”曹德越说思路越清晰,前世看过的刑侦剧知识在脑中闪现,“但那些尸体,大部分血迹都已经发暗凝固,有的甚至……没有新鲜血迹。”
他指向最近的一具“尸体”:“那人的‘伤口’在胸口,但周围的布没有浸血扩散的痕迹,像是血已经流干了才被砍的——可如果是刚死的,血应该还在流才对。”
夏侯惇大步走过去,用刀尖挑开那具“尸体”的衣襟。然后他脸色变了:“是死人!死了至少半日以上的死人!”
几个士兵上前检查其他“尸体”,结果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三十多具“尸体”里,真正刚死的不到十个,其余都是早已僵硬的死尸,被刻意摆放在这里!
“他们在用死人伪装溃败。”曹操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好一个诱敌深入。”
曹德腿一软,差点又吐出来。这次不是因为血腥味,而是因为后怕——如果不是他刚才那阵呕吐,如果不是巧合发现地道……
“都尉,现在怎么办?”夏侯惇问。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前方那片寂静得诡异的树林,又看了看地上暴露出的地道入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们将计就计,我们也将计就计。”他翻身上马,“传令,前锋改后卫,全军后撤三里。”
“后撤?”夏侯惇不解,“那不是示弱吗?”
“是示弱,也是诱敌。”曹操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们既然设下埋伏,见我们不上当,必会主动出击。传令时动作要大,要乱,要让敌人以为我们中了埋伏、仓皇撤退。”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刚才还严整的汉军阵列,突然开始“混乱”地后撤——旗帜歪斜,队形松散,甚至有人故意丢下几面军旗和一些辎重。
曹德被扶上马,跟在曹操身边后撤。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布满“尸体”和隐蔽地道的区域,心中发寒。
这就是战场。不是演义小说里的武将单挑、谋士斗智,而是赤裸裸的死亡游戏,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
“怕了?”曹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曹德转过头,发现兄长正看着自己,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复杂,反而多了几分……赞许?
“怕。”他老实承认,“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吐。”
曹操居然笑了:“吐得好。没有你这阵吐,今天至少要折损三成兵力。”
这是极高的评价。曹德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应。
后撤三里后,汉军在一片坡地后重新列阵。这次阵型变了——不再是追击的锋矢阵,而是防守的圆阵,长矛手在外,弓弩手在内,骑兵在两翼游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曹德坐在马上,手心全是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周围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大约半个时辰后,斥候飞奔来报:“都尉!前方出现黄巾贼军,约两千人,正朝我方追来!”
“果然来了。”曹操冷笑,“传令,没有我的号令,不许妄动。”
曹德从坡顶的草丛缝隙望出去。远处烟尘滚滚,黄巾军的旗帜在尘土中隐约可见。这支军队的队形比刚才“溃逃”的那些要整齐得多,显然才是真正的主力。
他们快速推进到那片设伏区域,然后停住了。显然,他们发现了地道暴露,也发现了汉军的“仓促撤退”是假象。
双方隔着两里地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秋日的太阳开始西斜,在战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在等什么?”夏侯惇低声问。
“等我们着急,等我们主动进攻。”曹操说,“或者……等天黑。”
天黑之后,地道战的优势将大大增加。黄巾军可以借助夜色和地道,发起神出鬼没的袭击。
曹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哥,我有个想法。”
曹操看向他:“说。”
“他们挖了地道,说明这附近土质适合挖掘。”曹德努力组织语言,“那……如果我们也挖呢?”
“挖什么?”
“挖到他们的地道下面去。”曹德说,“或者挖断他们的地道。”
周围几个军官都愣了。夏侯惇皱眉:“小公子,挖地道耗时费力,等我们挖好,天早黑了。”
“不用全挖。”曹德想起前世看过的工程案例,“只要找到他们的主地道,在上面开几个天窗,灌烟或者灌水……”
他话没说完,曹操的眼睛已经亮了。
“灌烟!”他猛地一拍马鞍,“现在是西北风,若在他们地道上风口开洞灌烟,浓烟会顺地道灌满整个地下网络!”
“但怎么找到主地道?”夏侯惇问。
曹德看向那片暴露的坑道入口:“已经找到了一段,顺着挖,总能找到主道。”
“时间不够。”另一个军侯摇头,“等我们找到主道,天都黑了。”
曹操却已经下了决断:“不用找到主道。传令,调两百人,带上所有能找到的柴草、湿叶、马粪,到那片坑道区域。不用挖洞,直接在地道暴露处点火灌烟!”
“可是都尉,万一他们从地道杀出来……”
“那就正合我意。”曹操冷笑,“在地道口以逸待劳,总比在开阔地被偷袭强。”
军令如山。两百士兵迅速集结,带着大量柴草、湿树叶和收集来的马粪,在弓弩手掩护下,推进到坑道区域。
黄巾军显然发现了汉军的动作,阵型开始骚动。但双方距离尚远,他们不敢贸然冲锋——那会暴露在汉军弓弩射程内。
“点火!”夏侯惇亲自带队,一声令下。
几十个火堆在地道入口处点燃,士兵们将湿树叶和马粪扔进火中,浓烟滚滚而起。有人用盾牌当扇子,将浓烟往地道里扇;有人直接脱下衣服扇风。
西北风很配合,卷着浓烟灌入地道。
曹德在坡地上远远望着,心跳如鼓。他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成——地道有没有通风口?黄巾军会不会堵死这段坑道?一切都是未知。
但很快,答案出现了。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那片寂静的树林里,突然冒起了十几处烟柱!
“地道出口在树林里!”夏侯惇大笑,“他们被熏出来了!”
紧接着,树林里传来了咳嗽声、喊叫声,隐约可见人影窜动。黄巾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曹操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军——冲锋!”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养精蓄锐了半日的汉军骑兵如离弦之箭,从两翼冲出。步卒紧随其后,长矛如林,杀声震天。
黄巾军仓促应战,但阵型已乱,士气已泄。更致命的是,许多士兵刚从地道里爬出来,被浓烟熏得头晕眼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曹德没有跟着冲锋。曹操留了五十人保护他,守在坡地上。他亲眼看着汉军铁骑冲垮黄巾军的阵线,看着那些头裹黄巾的士兵成片倒下。
这次的血腥味更浓,顺着风飘过来。但奇怪的是,曹德没有吐。
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接受了。
这就是乱世。你不杀人,人便杀你。你想活下去,就要让别人活不下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黄昏时分,战场上已经没有了站着的黄巾军。汉军正在清扫战场,补刀未死者,收缴兵器,清点首级——这是军功的凭证。
曹操策马回来时,盔甲上沾着血,但神情振奋。他来到曹德面前,翻身下马,仔细打量弟弟。
“这次没吐?”
“……没。”
“好。”曹操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重,“今天这一战,你首功。”
曹德愣住了:“我?”
“若非你发现地道,我们已经中伏。若非你提出灌烟之计,我们要破敌还需费一番周折。”曹操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我会向皇甫将军如实禀报。”
周围那些原本嘲笑过曹德的士兵,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看一个累赘,变成了看一个……怪物?还是福将?
曹德不知道。他只觉得很累,从骨子里透出的累。
“哥。”他低声说,“我能……先回营吗?”
“去吧。”曹操点头,“让夏侯惇护送你回去。今日辛苦了。”
回营的路上,夏侯惇一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曹德。快到营门时,他终于开口:“小公子,今日……末将失礼了。”
指的是之前嘲笑他的事。
曹德摇摇头:“惇哥别这么说,我确实吐了,确实丢人。”
“但那之后的事,不丢人。”夏侯惇认真道,“战场之上,能活下来、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本事,才是真本事。”
曹德默然。
营地里已经收到了捷报,留守的士兵一片欢腾。曹德独自回到自己的小帐篷,瘫坐在草垫上。
帐篷外是庆祝胜利的喧哗声,帐篷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十岁孩子的手。今天,这双手没有拿起武器,没有杀死任何人,却间接导致了至少上千人的死亡。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乱世。
帐帘被掀开,曹操走了进来。他已经卸了甲,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衣,手里端着两个碗。
“喝点热汤。”他把一个碗递给曹德,“秦医准备的,说能安神。”
曹德接过碗,小口喝着。汤很烫,带着姜和药材的味道。
“第一次上战场,都会这样。”曹操在他对面坐下,“我十三岁第一次随父亲去剿匪,回来后三天没吃下肉。”
“哥也会怕?”
“怕。”曹操坦然道,“现在也怕。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得做。”
曹德沉默了许久,忽然问:“哥,你说这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喝完自己碗里的汤,才缓缓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但我知道,要想结束乱世,先得在这乱世里活下来,然后……变得足够强。”
“多强?”
“强到能让别人听你的话,强到能让这天下按你的想法来。”曹操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德弟,你今天证明了,你不只是个会读书的孩子。你有眼光,有急智,这乱世里最缺的就是这个。”
曹德与兄长对视,忽然明白了什么。
曹操在培养他。不是在培养一个需要保护的幼弟,而是在培养一个……同伴?助手?甚至,未来的支柱?
“我会好好学的。”他说。
“我知道。”曹操站起身,“早点歇息。明日还有战事。”
他走到帐篷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德弟,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你救了很多人,也间接杀了很多人的感觉。乱世里,这都是常态。我们要做的,是让前者越来越多,后者越来越少——但这需要力量。”
帐帘落下。
曹德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今天,他经历了战场初体验,吐得昏天暗地,被士兵嘲笑,然后……意外立下大功。
这出人意料的转折,改变了别人看他的眼光,也许,也改变了他自己看这个世界的眼光。
乱世才刚刚开始。而他曹德,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血腥的、狼狈的、却无法回头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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