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汉军大营,深夜。
曹德跪坐在军帐中,对面是烛光下神色莫辨的曹操。帐外秋风呼啸,吹得牛皮帐篷哗啦作响,却压不过帐内死寂般的沉默。
“长社城外三十里,颍水北岸。”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你五天前说的话。今日斥候回报,波才主力确在此处扎营。”
曹德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还说,贼军粮草囤于营西北角,守备松懈。”曹操继续道,“两个时辰前,我派夏侯元让带二十轻骑趁夜探查——他刚回来,说亲眼看见运粮车马从那个方向进出,哨卫只有寻常半数。”
烛火跳动,在曹操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这个十七岁的年轻将领,此刻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德弟。”曹操身体微微前倾,“你从何得知?”
来了。曹德闭了闭眼。
五天前,当皇甫嵩召集众将商议进军路线时,曹德“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记得史料记载,波才的黄巾军主力就驻扎在颍水北岸,而且粮草管理混乱。这本该是皇甫嵩火攻大胜的关键。
可他忘了,现在不是史书上的文字,是真实的战场。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十五岁少年,凭什么精准预判数十里外敌军的布防?
“我……”曹德艰难地开口,“瞎猜的。”
“瞎猜的?”曹操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德弟,你这瞎猜的本事,可真是神了。不但猜中地点,连粮草方位、守备情况都猜得分毫不差——要不要再猜猜,明日是晴是雨?”
曹德低下头,手指掐进掌心。他知道这个借口拙劣到可笑,但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我是从一千八百年后的史书上看来的”?
帐帘忽然被掀开,夏侯惇带着一身夜露寒气闯进来,脸色铁青:“孟德,问出来没有?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元让,稍安勿躁。”曹操抬手示意。
“稍安什么勿躁!”夏侯惇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他若不是黄巾细作,就是学了什么妖术!否则怎么可能——”
“我不是细作!”曹德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我要真是细作,会告诉你们敌军营寨在哪儿?会让你们去烧粮草?”
“那你说!你怎么知道的!”夏侯惇一步踏前,手按刀柄。
“我……”曹德脑中飞速运转。仙翁托梦的借口用太多次了,这次涉及具体军情,再说梦境未免太过牵强。可还有什么理由?
忽然,他灵光一闪。
“是气味。”曹德说。
“什么?”夏侯惇愣住。
“我说,是气味。”曹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编造,“五天前,风向转北,我闻到风里有烟火气、马粪味,还有……还有谷物霉变的味道。气味传来的方向,就是北偏西。”
他越说越顺:“你们想,数万人驻扎,要生火做饭,马匹成千上万,粮草堆积——这些味道顺着风能飘很远。我鼻子灵,就试着推测了下。”
夏侯惇半信半疑:“那你如何知道粮草在西北角?”
“因为霉味最重。”曹德硬着头皮继续编,“粮草受潮才发霉,黄巾军流寇起家,不懂仓储之道,粮草肯定胡乱堆放。这几日夜间有露水,西北角地势低洼,潮湿最甚——所以我猜粮草在那儿,而且保管不善。”
帐内陷入沉默。
曹操盯着曹德,久久不语。夏侯惇看看曹操,又看看曹德,眉头紧锁。
半晌,曹操缓缓道:“德弟,你可知欺瞒军情,是何罪过?”
“知道。”曹德咬牙,“但我说的是实话。哥若不信,可以再等两天——如果我说错了,敌军不在颍水北岸,或者粮草不在西北,任凭处置!”
他在赌。赌史书记载无误,赌波才真的这么扎营。
也在赌曹操对他的信任——这两个月并肩作战,他教士兵用沸水处理伤口,减少感染;他设计简易担架,让伤兵后送更快;他甚至在战前帮曹操修改过阵型布置,用上了点现代军事理论的皮毛。
曹操应该知道,他若有异心,早有机会害人,不必等到现在。
漫长的沉默。
就在曹德几乎要撑不住时,曹操忽然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地图前:“若你所言属实,这倒是个机会。”
夏侯惇急道:“孟德!你真信他?”
“信不信,一试便知。”曹操手指点在地图某处,“明日我向皇甫将军请命,带五百轻骑夜袭敌营粮草。若得手,便是大功一件;若失手……”
他回头看了曹德一眼:“便是我曹孟德识人不明,自请军法。”
“哥!”曹德失声。
“不必多言。”曹操摆手,“元让,你去点齐人马,备好火油箭矢。记住,此事机密,除你我三人,不得外传。”
夏侯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曹操的眼神,终究抱拳应下:“诺!”
等夏侯惇离开,帐内又只剩兄弟二人。
曹操走回案前坐下,忽然问:“德弟,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万一战死,怕你这番话害了我。”曹操说得平淡,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曹德鼻子一酸:“怕。所以哥你不能去,让夏侯——”
“我必须去。”曹操打断他,“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我要亲自验证。若是真,此战过后,军中再无人敢质疑你;若是假……”
他没说完,但曹德懂了。若是假,曹操会担下所有责任,至少保住他的命。
“为什么?”曹德声音发颤,“哥,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曹操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因为那日你病重说胡话,提到‘黄天当立’时,眼里有恐惧——不是对自己会死的恐惧,是对这句话会成真的恐惧。”
曹德浑身一震。
“后来你看《孙子兵法》,看到‘兵者诡道’时,下意识摇头。”曹操继续说,“我问你为何摇头,你说‘诡道虽能胜,终非正道’。一个十岁孩子,说不出这话。”
“还有你那些‘仙翁所授’的法子。”曹操抬眼看他,烛光在眼中跳跃,“开窗通风、沸水消毒、伤兵隔离——每一样都切实有效,每一样都像经过千锤百炼。这不是梦能梦出来的,这是……经验。”
曹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问你从哪来,也不问你到底是谁。”曹操一字一句,“我只问你一句:你可会害曹家?可会害我?”
“不会!”曹德脱口而出,“永远不会!”
“那便够了。”曹操起身,“你回去歇息吧。明日……等我消息。”
“哥!”曹德抓住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曹操皱眉,“你才十五,没上过战场——”
“我知道粮草具体位置!”曹德急道,“我能带路!而且……而且我准备了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用硝石、硫磺、木炭做的,虽然比例可能不太对,但点燃后能冒浓烟,可以掩护撤退。”
曹操盯着那几块“土炸药”,瞳孔微缩:“你何时做的?”
“这几天,找军中医官要的材料,说要做防虫药。”曹德语速飞快,“哥,让我去吧。如果……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宁愿跟你死在一块儿!”
这话说得决绝。曹操看着他,看着这个两年前还病弱不堪、如今却目光坚定的弟弟,忽然笑了。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跟在我身后,不许逞强。”
“我答应!”
当夜,曹德辗转难眠。
他怕。怕历史出错,怕波才没按史书记载的扎营,怕曹操这一去不回。更怕自己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太多——原本长社之战是皇甫嵩的功劳,现在曹操要提前夜袭,万一失败,会不会影响整个战局?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火光和厮杀声。
翌日白天,曹操果然去向皇甫嵩请命。不出所料,皇甫嵩起初不同意——五百骑袭数万大营,无异送死。但曹操坚持,说已探明敌营粮草方位,愿立军令状。
最终皇甫嵩答应了,但只给三百骑。
黄昏时分,曹德穿上特意改小的皮甲,腰佩曹操送的那把短匕,站在点兵场上。三百骑兵整装待发,马蹄包裹布帛,衔枚束铃。
夏侯惇看到曹德,脸色难看,但没说什么。曹操翻身上马,伸手将曹德拉上另一匹马:“跟紧我。”
“嗯。”
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发。
夜色渐浓,星月无光。三百骑如鬼魅般穿行在丘陵间,只闻马蹄轻响。曹德伏在马背上,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点点火光——黄巾军大营到了。
规模比曹德想象中更大。连绵的营帐望不到边,篝火如星,人声马嘶隐约可闻。曹操抬手止住队伍,低声吩咐:“按计划,分三队。元让你带一百人东侧佯攻,制造混乱。我带一百五十人直扑粮草。剩下五十人留守接应。”
“孟德——”夏侯惇还想劝。
“执行军令。”曹操语气不容置疑。
夏侯惇咬牙抱拳,带队离去。
曹德跟着曹操那一队,绕到营寨西北侧。远远望去,果然看见大片堆积如山的麻袋、草料,哨卫稀稀拉拉,不少人还在打盹。
“德弟,你看准了?”曹操低声问。
曹德深吸一口气,点头:“就是那儿。”
“好。”曹操拔刀,“点火,冲锋!”
一百五十骑同时点燃火把,呐喊声中直扑粮草区。曹德被护在队伍中间,眼睁睁看着前方营寨瞬间大乱。
黄巾军显然没料到夜袭,仓促应战。火箭如雨落入粮堆,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撤!”曹操见目的达成,果断下令。
但就在这时,东侧传来震天喊杀——夏侯惇的佯攻遭遇了顽强抵抗,似乎撞上了敌军主力!
“不好!”曹操脸色一变,“元让那边出事了!”
曹德脑中嗡的一声。史书记载,长社之战前夜,皇甫嵩没有派过什么夜袭——难道因为他的介入,改变了历史?
“哥,快去救夏侯大哥!”他急道。
曹操犹豫了一瞬。按原计划,此刻应该立即撤退,但夏侯惇是他生死兄弟……
“分兵!”曹操咬牙,“我带一百人去接应元让,你们护送德弟先撤!”
“不行!”曹德抓住他的缰绳,“哥,一起——”
话未说完,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直射曹操面门!
曹德想都没想,猛地扑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听见箭矢入肉的闷响,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曹操惊骇欲绝的脸。
“德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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