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车轮碾过上海滩繁华的街道,将十里洋场的靡靡之音远远甩在身后。
苏云坐在颠簸的军用吉普车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份刚刚到手的委任状,就静静地躺在他身旁的座位上。纸张的棱角分明,上面的油墨尚未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陌生的、属于权力的味道。
“上海滩独立警卫团团长”。
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名头。
一个被扔到犄角旮旯里的流放之地。
苏云的指尖轻轻划过委任状上自己的名字,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他的内心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与父亲苏定方那场堪称摊牌的对峙,耗尽了他穿越而来积攒的所有伪装。此刻,他才是真正的自己。一个来自后世,深知这片土地即将遭受何等苦难,也深知这乱世之中,枪杆子才是唯一真理的灵魂。
车子一路向北,道路愈发崎岖,空气中的脂粉香气被尘土与腐败的气息取代。
最终,吉普车在一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前停下。
城郊,北大营。
这里曾经是皖系军阀最辉煌的练兵场,据说鼎盛时期,数万精锐在此操练,马蹄轰鸣,号角连天。
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入口的岗哨早已废弃,半塌的木门歪斜地挂着。吉普车没有丝毫减速,直接撞开残破的栅栏,轰鸣着冲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霉变、腐烂与旱厕的复杂气味,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映入眼帘的,是真正的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间,半人高的杂草疯长,将曾经的营房与道路吞噬。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随即夹着尾巴消失在废墟深处。
营房的木门大多不翼而飞,剩下的也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风一吹,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如同濒死者的呻吟。
唯一的平地,是那片还算开阔的操场。
几十个穿着破旧军服的男人三五成群地扎堆蹲着,像是一群被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
有的聚在一起推牌九,为了一两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
有的则靠着墙根,眯着眼睛,旁若无人地在自己肮脏的衣领里摸索着,然后用指甲熟练地碾死一只肥硕的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懒散、汗臭与绝望混合的味道。
这些人,都是从各路军阀部队里淘汰下来的老兵油子。有的是在战场上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则是因为嗜赌好斗被踢了出来,更多的,是彻头彻尾的混子。
在他们眼里,这北大营就是个等死的养老院。只要每天能混上一口不至于饿死的稀粥,就算功德圆满。
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是这片死地唯一的噪音。
车子在漫天扬起的尘土中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操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一个满面横肉、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老兵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斜着眼打量从驾驶座上下来的苏云,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哟,哥几个快瞧瞧,哪来的小白脸?”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立刻引来一片附和的哄笑。
“这就是上头派来的新团长?啧啧,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枪栓都拉不动吧?”另一个豁牙的老兵嘿嘿冷笑着,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苏云关上车门,动作不急不缓。
那一身笔挺的校官服,在这片破败的营区里,显得格格不入。干净、整洁,与周围的一切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是纯粹的、冷酷的注视。
如同屠夫在打量即将被宰杀的牲口。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他的注视下,竟然诡异地慢慢小了下去,直至消失。
原因无他。
苏云的眼神实在是太冷了。
冷得像一把刚刚淬火、尚未见血的刺刀,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那目光看穿了。
操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苏云抬起手,对着随行的两名亲兵,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那两名士兵是苏定方拨给他的,此刻也是一脸肃然。他们动作麻利地跳下车,掀开了吉普车后斗上盖着的厚重雨布。
当雨布被掀开的那一刻,一抹幽黑深沉的金属光泽,在灰蒙蒙的阳光下骤然绽放。
操场上刚刚平息下去的喧闹,瞬间被一种名为“窒息”的沉默所取代。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那是十挺崭新的、枪身涂满防锈油的马克沁重机枪!
枪管、水冷套筒、弹链供弹口……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死亡的冰冷质感,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
对于这群当了大半辈子兵、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的老兵油子而言,这玩意儿就是战场上真正的神!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别说是在这个连鸟都不拉屎的破烂大营,就算是在苏定方麾下的王牌主力师里,重机?????也是营一级才有的宝贝疙瘩,金贵得不行。
现在,整整十挺,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摆在他们面前。
那种视觉冲击力,远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加震撼。
“所有人,一分钟内,集合!”
苏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颗颗冰冷的钉子,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兵油子们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贪婪。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拖沓、散漫,但看在那十挺机枪的份上,他们还是骂骂咧咧、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勉强排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队列。
苏云迈步走到队伍前,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麻木或是不屑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觉得我是个靠老爹上位的纨绔?”
“觉得这地方就是你们混吃等死的养老院?”
他的话音未落,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踢在旁边一个不知谁扔在那里的破旧木箱子上。
“砰!”
一声闷响,箱子盖应声裂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叠叠用牛皮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耀眼的、带着独特光泽的银白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大洋!
一箱子,全都是崭新的袁大头!
老兵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无数倍。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在地上滚动的银元,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贪婪的欲望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想拿大洋,想天天吃肉罐头的,现在留下。”
苏云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滚蛋。我给五块大洋的路费,绝不为难。”
老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五块大洋的路费确实诱人,可跟那一箱子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苏云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寒,“拿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
“在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
“军令,大于天!”
他猛地一挥手,一名亲兵立刻上前,将一张刚刚写好的告示,“啪”的一声,用匕首死死钉在了操场中央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上。
白纸黑字,杀气腾腾。
“第一,不听指挥者,枪毙!”
“第二,临阵畏缩者,枪毙!”
“第三,欺凌百姓者,枪毙!”
一连三个血淋淋的“枪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操场上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贪婪狂热,降到了冰点。
这他妈是来真的?
苏云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和反应的机会。
他转身,径直走到一挺刚刚卸下的马克沁重机枪前。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没有丝毫停顿,手臂肌肉贲起,手腕一沉,枪栓被干脆利落地拉开,复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
他俯下身,双手稳稳地握住握把,冰冷的枪托抵住肩膀。
下一秒,他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北大营的死寂!
一条由子弹组成的火舌,从枪口狂暴地喷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抽向远处一堵摇摇欲坠的断墙。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那堵由坚固青砖砌成的墙体,在重机枪的怒吼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砖石碎屑暴雨般四散飞溅,轰然崩塌!
整个操场都在这恐怖的火力下微微震动。
那群刚才还满脸不屑的老兵油子,此刻彻底看傻了。
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下意识蹲了下去,双手抱头。
有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们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拉栓上膛的熟练动作!这控枪扫射的恐怖稳定度!这漠视一切的冷酷眼神!
哪里是什么细皮嫩肉的纨绔?
这分明是个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杀神!是个玩枪的祖宗!
苏云松开扳机。
枪声戛然而止,刺鼻的硝烟在枪口袅袅散开,将他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庞衬托得如同魔神。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警告。”
他站直身体,冷漠地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彻底被震慑住的兵油子。
“从今天起,这里不叫北大营。”
“这里,叫铁血警卫团!”
“愿意留下,跟着我卖命吃肉的,站到左边去!”
“想继续混日子养老的,现在,拿上你们的路费,滚蛋!”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吹口哨。
再也没有人敢用轻蔑的眼神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云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里面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名为“疯狂”的火焰。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少帅。
是玩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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