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红旗公社就坐落在四九城的近郊地带,与城区相距不算太远,往来还算方便。
侯毅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怀里揣着攒下的工资,和置办妥当的物资,才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往家的方向赶。
他特意买了城里稀罕的点心和奶糖,打算带回去给爹娘和几个侄子侄女解解馋。
扯了几尺结实耐穿的粗布,够家里人添几件换季的衣裳。
还置办了不少粮食和一大块五花肉,另外备了两瓶散装白酒和一包卷烟。
凡是能想到的、家里用得上的东西,侯毅几乎买了个遍。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做,全是为了弥补原身先前对家人的亏欠。
把这些东西满满当当塞进一个大麻袋后,侯毅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先坐上了通往临郊的公交车。
到了临郊的站点,他四处张望了片刻,很快找到一位正要赶往红旗公社的马车师傅。
侯毅主动上前搭话,递上一毛钱车费和两根卷好的烟,客气地请这位社员捎自己一程。
师傅也爽快地答应了,侯毅便麻利地爬上马车,坐稳后出发了。
侯毅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在外工作回乡省亲的。
麻袋里装的都是些瓶瓶罐罐的吃食和日用品,再加上他本身相貌周正,举止稳重。
看上去半点不像歹人,这也是那位赶马的红旗公社社员愿意一口应下捎他的缘由。
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侯毅坐在颠簸的车斗里又仔细地将原身的记忆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原身也叫侯毅,是红旗公社刘家村侯家的二小子。
虽说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可他打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慧不少,学东西格外快。
小时候,他跟着村里唯一一位懂学问的老学究识字断句,没过几年就把基础的诗书学了个大概。
之后家里人为了让他有个好前程,咬着牙、勒紧裤腰带,东拼西凑攒够了学费,硬是供着他去城里的初中读书。
在初中读书的日子里,原身比班里其他同学付出了数倍的努力。
课堂上,他总是坐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生怕错过老师讲的任何一个知识点。
课后的所有空闲时间,他也全都用来弥补先前落下的课程,煤油灯的光晕下,总能看到他伏案苦读的身影。
凭借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他最终一举拿下了学校第一名的好成绩,顺顺利利考上了城里的中专学校,选的还是当时格外吃香的第二产业相关的机械专业。
中专三年,原身依旧没敢松懈,一门心思钻研专业知识。
毕业后,他凭借优异的成绩被直接分配到了第二机械厂,端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刚进厂里实习的时候,他就拿到了第十六级的工资,一个月足足有37块钱,这在当时已经是不少的收入了。
就这么在厂里踏踏实实干了几年,凭着他平日里善于琢磨人际关系的钻营劲儿。
再加上工作上确实有不少出色的表现,转正之后又成功考上了一级,薪资也跟着水涨船高。
如今的他,已经能拿到第十四级技术员的工资,一个月是48块5毛钱,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要知道,在1961年这个物资依旧紧缺、家家户户都紧巴巴过日子的年头。
一个月48块5毛钱的工资,已经足够让一个普通家庭的几口人安安稳稳吃饱饭了。
要是平日里再精打细算着节省点花,到了过年的时候,甚至还能给一家四口都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过上个体面年。
更重要的是,记忆里的这个原身,一直是一个人在城里生活,性子还格外自私凉薄。
每个月挣来的工资,他全都攥在自己手里,要么挥霍享受,要么偷偷攒起来。
几乎从来没有主动给乡下的家里寄过一分钱,更别说主动伸手支援家里渡过难关了。
按理说,当初侯家为了供他去公社读书,后来又接着供他读中专,一家人可是没少遭罪。
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成了常态,为他花的钱和耗费的精力更是不计其数。
如今原身当上了技术员,拿着旁人羡慕的高工资,本应该好好回馈家里才对。
毕竟乡下的侯家日子一直过得十分清贫,地里的收成仅够勉强糊口,遇到个灾年更是难以为继。
可原身心里却只装着自己。
之前侯父侯母特意从乡下赶了大半天路到城里找过他两次,大哥和二哥也为了家里的事来找过他一次。
结果每次都被原身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敷衍打发,空手回了乡下。
在原身看来,他如今已经是妥妥的城里人了,是吃公家饭的技术员。
要是让人知道自己还有一帮子住在乡下的穷亲戚,传出去会让他觉得特别丢人,影响自己在厂里的前途;
而且他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用攒下来的钱在城里打通关系、更进一步。
所以自然不会想着拿出钱来帮扶乡下的家里人,在他眼里,那些穷亲戚就是自己向上爬的累赘。
至于之前和他相亲的那个女人,正是原身一直想方设法想要追求的对象,名叫卢怡君,在第二机械厂的广播站当播音员。
听说这个卢怡君背景不浅,家里的父母都是在单位里当领导的。
就连她的叔叔,都是第二机械厂的副厂长。也正是因为这层过硬的关系,原身才特意盯上了她,想借着卢家的势力往上爬。
不过原身本身长得确实一表人才,再加上他平日里就善于钻营人际关系,嘴巴又能说会道。
很会讨女孩子欢心,所以没花多少时间就和卢怡君熟悉了起来。
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关系进展得很快。
甚至今天都已经跟对方谈起了两人结婚后的具体打算,原身满心以为自己就要攀高枝、飞黄腾达了。
“真是可怜……不过也别怪我,我也不是想抢你的重生机会,现在还得帮你收拾这烂摊子,擦干净你留下的屁股。”
侯毅梳理完这些记忆,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原身重生后最想做的事就是弥补家人,这份强烈的执念,都快影响到他的思绪了。
而且侯毅还在原身的记忆深处看到,原身后来如愿入赘到了卢家,可日子却过得并不如意,甚至可以说是憋屈至极。
谁曾想,婚后的他竟过得像个仆人一样,被卢家人呼来喝去、当牛做马。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顺着卢怡君的心意来,半点不敢违逆,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指责。
更让原身憋屈的是,他本来满心指望借着卢家的势力在厂里往上爬,可这个如意算盘最后还是落了空。
因为卢怡君的父亲打从一开始就打心底里看不上他,对他始终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主动帮他了。
卢父觉得原身就是个靠着花言巧语哄骗他女儿的农村出身技术员。
骨子里透着一股穷酸气和功利心,所以在工作上也没少暗中打压他,处处给她穿小鞋。
原身在厂里兢兢业业干了十年,居然只提升了一级,从最开始的十五级技术员升到了十四级。
这样的晋升速度,比厂里的普通员工还要慢上不少。
要知道,凭着原身的那股钻营劲儿和本身的聪明才智,就算没有卢家这层关系,在厂里踏踏实实干上十年,怎么也能提升两三级,混上个小领导当当。
这么看来,卢家不仅没帮上他半点忙,反而成了他事业上的绊脚石和累赘。
至于卢家那边的打算,其实也很明显。
他们无非是觉得原身这人善于钻营,又没什么强硬的背景和靠山,容易拿捏。
所以才故意把他拿捏在手里压着磋磨,根本没把他当自己人看。
平日里,家里的孩子要他照顾,卢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有什么事,也总爱使唤他去跑腿。
就连卢父卢母生病的时候,也得他忙前忙后地伺候照顾,端茶倒水、煎药喂饭,样样都得他来。
甚至就连卢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生了病,也会特意找到原身。
让他去跑腿买药、伺候照顾。说他是卢家的奴才,其实一点都不为过。
反观侯家这边,原身早就为了讨好卢家,跟乡下的亲戚们几乎断绝了来往,成了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十几年后的一天,侯父因为侯母重病缠身,急需钱看病,实在走投无路了,才特意从乡下赶了一整天的路到城里找原身借钱。
结果还没等原身开口说话,就被卢怡君当着面指着鼻子臭骂一顿,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连杯水都没让喝。
那天晚上天色已经很晚了,侯父身上没带多少钱,没办法在城里找地方住,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连夜往乡下赶。
漆黑的夜路上,视线极差,侯父不小心掉进了路边的水沟里,头重重地磕在了沟底的石头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他就这么在冰冷的水沟里昏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晨被路过的村民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侯母本来就病得很重,因为一直凑不到医药费,没办法得到及时救治,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再加上突然听到侯父意外去世的噩耗,一下子受了巨大的刺激,没过多久也跟着撒手人寰了。
至于原身的大哥、二哥,还有四妹和五妹,他们在乡下的日子过得也都不怎么好,常年被贫困困扰。
其中四妹还因为结婚后一直没生出儿子,被重男轻女的婆家百般刁难,最后硬生生逼着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求生。
可那时候的原身,早就被卢家这么多年的磋磨给磨没了棱角和脾气。
就算心里对家人心存想念和愧疚,也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受苦。
没办法,他只能像逃避什么似的,一头扎进厂里的工作里,每天用没完没了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就这么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一直熬到六十五岁,原身心里的后悔越来越深。
可最终还是在工厂的机床旁边遗憾地咽了气,到死都没能弥补对侯家的亏欠,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其实按照厂里的规定,他早就到了可以退休的年纪,能安安稳稳在家养老。
可因为打心底里讨厌卢家的人,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就算退休之后,原身也不肯在家里待着休息。
而是借着自己喜欢机械的名义,就为了躲着卢家的人,图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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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途中,驾马的师傅侧坐在车辕上,手里甩着马鞭,转头对侯毅搭话道:
“同志,你也是红旗公社的?看你这样子,像是在外头工作回乡省亲的吧?”
侯毅回过神来,笑着回应道:“是啊,我是红旗公社刘家村的,出来工作好几年了。
之前一直忙着干活没顾上回去,最近才算空闲下来,就想着回家里看看。”
“刘家村啊,那地方我知道,距离红旗公社不远,按咱们这马车的速度,你天黑前绝对能到家。”
师傅爽朗地说道。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还多亏了大叔你愿意捎我一程,不然我今天肯定得在公社借住一晚了。”
侯毅连忙道谢。
这年头可没有夜间赶路的说法,实在是太危险了。
郊外的山林里不光有豺狼野猪这些野兽出没,要是运气不好碰到劫道的,没个防身武器,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是城里,天黑了之后也不怎么安全,更别说郊外的山路了。
除了带着枪的民兵执行任务,根本没人敢在晚上走山路,谁都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对了,同志,你是刘家村的,知不知道刘家村有个姓侯的?
听说他们家费劲吧啦供出来一个高材生,结果那小子翅膀硬了就跑了,再也不跟家里来往,现在几乎成了咱们红旗公社的反面教材了,哈哈哈……”
师傅说着,还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
侯毅听到这番话后,脸颊瞬间有些发烫,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干笑两声说道:
“呵呵……还有这事吗?我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怎么没有!托那小子的福,现在咱们公社好多人家都不怎么愿意让孩子去公社上学了。
都说‘上了学有什么用?还不是培养出个白眼狼,丢了家里的劳动力不说,最后连爹妈都不认了’。”
师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搞得公社书记一直大骂,说公社弄个学校不容易,投入了不少精力和物资。
结果被这小子这么一闹,一下子都没人愿意送娃娃们来上学了,影响太坏了……”
侯毅闻言后,只能讪讪一笑,没有继续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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