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培训室的灯光在午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苏皖潼握着那块还在微微发烫的怀表,手心渗出冷汗。
程渊最后那句话像冰块滑进脊椎,任务失败,就会成为下一个需要疏导的对象。
在这个地方,“疏导”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温柔的死刑宣告。
“别太紧张。”桃夭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得与气氛格格不入,“第一次任务都这样。我当年第一个任务是帮一只猫妖找它丢了的尾巴,结果在垃圾桶里翻了三个晚上,那尾巴居然被做成了鸡毛掸子,挂在居委会大妈家里。”
她眨了眨眼:“后来大妈以为我是小偷,追了我两条街。你看,现在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苏皖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低头翻开林小倩的档案,那些泛黄的照片和信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1946年,肺结核,未满二十岁的生命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个等了九十三年的约定。
“我需要从哪里开始?”她问。
“通常是从生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开始。”桃夭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老地图。
“林小倩去世前住在霞飞路的一栋石库门里。那里现在已经改建成商业区了,但梧桐树还在,就是她照片里那棵。”
地图上,老洋房的位置被标记成红色,周围是现代商场的轮廓。
“她的魂体应该还依附在那棵树上。”桃夭说,“梧桐树是她的‘地缚点’。
要和她沟通,你需要去那里,在午夜时分,啊,也就是现在用这个。”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粉末。
“显影粉。撒在树根周围,可以暂时增强灵体显形。记住,只能维持十五分钟。超过时间,要么灵体消散,要么……”
桃夭顿了顿,“你可能会被她拉进记忆回廊里出不来。”
苏皖潼接过瓷瓶,瓶身冰凉。
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给街道铺上一层诡异的银白色。
程渊不知何时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程先生他……”苏皖潼犹豫着开口,“好像不太喜欢我?”
桃夭笑了:“他不是不喜欢你,是不喜欢所有不确定因素。
你是言灵者,而且还是自然觉醒的那种,这意味着你的能力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和约束,就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苏皖潼:“但你也是事务所几十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自然觉醒者。
这意味着你有潜力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所以程先生才亲自带你,虽然他的方式……嗯,比较直接。”
比较直接。苏皖潼想起那双浅金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走吧。”桃夭拿起一件深色风衣递给她,“我陪你去。新手第一次出外勤都需要老员工陪同,这是规定。”
“那你当年……”
“哦,我当年是程先生陪的。”桃夭轻描淡写地说,但苏皖潼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那时候还没这么……严肃。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威胁要收容你。”
她们走出事务所的大门。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但苏皖潼总觉得那些星星排列的方式有点奇怪,不像自然的星座,更像是某种符文。
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霞飞路离这里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
一路上,桃夭给她讲事务所的规矩:
午夜后不要回应陌生人的呼唤;
看到地上的硬币不要捡;
如果感觉有人跟在身后,不要回头,而是加快脚步走到下一个路灯下;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永远不要答应鬼魂的任何请求,除非那是你的任务目标。”桃夭说,“它们很擅长钻言语的漏洞。曾经有个同事答应一个饿死鬼‘明天给你带吃的’,结果那鬼缠了他一个月,直到他真的带了一碗饭去坟墓前。”
苏皖潼默默记下。她握紧口袋里的怀表,表壳上的雕纹硌着手指。
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停下了脚步。
这里本该是繁华的商业区,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
现代的玻璃幕墙、广告牌、霓虹灯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式的石库门建筑、青石板路、还有街角那盏摇摇晃晃的煤气路灯。
时间在这里倒流了。
“记忆场域。”桃夭低声说,“灵体能量太强,扭曲了现实。看来林小倩比档案里记录的更……执着。”
雾气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缓缓显现。
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在月光下投出婆娑的影子。树下,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身影背对着她们。
那就是林小倩。
苏皖潼的手心又开始出汗。她看了眼桃夭,后者点点头,示意她上前。
她走到离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打开瓷瓶,将淡蓝色的粉末小心地撒在树根周围。
粉末触地的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像一圈燃烧的火焰。
旗袍身影缓缓转过身。
苏皖潼屏住了呼吸。
那是个很美的女子,眉眼温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旗袍是月白色的,绣着浅浅的梅花,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
如果不是身体隐约有些透明,她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民国姑娘。
“你来了。”林小倩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口音,“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苏皖潼一愣。
“每个来找我的人,我都在等。”林小倩微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等他们带来明轩的消息。九十三年来,你是第七个。”
第七个。也就是说,前面六个都失败了。
苏皖潼稳了稳心神:“我是灵异事务所的心理疏导师苏皖潼。我来帮你完成心愿。”
林小倩点点头,走到树下,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这是我和明轩最后见面的地方。1945年秋天,他在这里对我说:‘等战争结束,我就回来娶你。’”
她抬头看着梧桐叶:“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等到第二年春天,等到梧桐发芽,等到我咳出血来,等到我闭上眼睛……我还是在等。”
月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皖潼注意到,她的身体边缘正在微微消散,像烟雾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你的时间不多了。”桃夭在后面轻声提醒。
苏皖潼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更多线索。关于周明轩,你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部队番号是什么?有没有可能联系上的人?”
林小倩沉默片刻,从旗袍口袋里取出一个褪色的信封:“这是他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1945年11月,从徐州寄来的。”
苏皖潼接过信封。信纸已经脆弱不堪,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小倩吾爱,见字如面。部队即将北上,归期未定。若我三月无音讯,勿等。寻个好人家嫁了,平安过此生。此生负你,来世再还。”
信的末尾,还有一个潦草的备注:“若遇危难,可寻我三叔,他在法租界巡捕房当差,姓周名福。”
“周福……”苏皖潼念着这个名字。
“我找过。”林小倩的声音更轻了,“1946年我还能走动时,去过巡捕房。他们说周福在1945年底就辞职回老家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又是一个死胡同。
但苏皖潼注意到信的边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不是墨水,更像是血。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
“这不是人血。”桃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用手指沾了点粉末,在污渍上轻轻一抹。
粉末变成暗红色,“是朱砂混合了某种符咒材料。这封信被施过法。”
林小倩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苏皖潼看向她。
“我知道明轩不是普通人。”林小倩轻声说,“他走前那晚,我看见他在院子里画符。
他说……他说他们家族是做什么‘镇守’的,世世代代都要和‘不好的东西’打交道。
我问他是什么,他不肯说,只说知道了对我没好处。”
镇守。苏皖潼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怀表在她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秒针倒转的速度加快了,表盘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撑不住了。”桃夭压低声音,“显影粉的效果要过了。”
林小倩的身体已经开始大面积消散,从脚开始,像沙雕一样崩解,但她脸上却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我已经等了太久。”她说,“如果这次还是找不到……也许就是天意。只是,我总想着,至少该知道他是死是活。至少该听他说一句……说他有没有想过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会找到他。”苏皖潼突然说,话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发誓,我会带他来见你。”
这是承诺。在这个世界里,承诺有重量。
林小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几乎像真实的眼泪。
然后,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棵梧桐树,和树下尚未熄灭的蓝色光圈。
显影粉燃尽了。
雾气散去,现代商业街的景象重新浮现,梧桐树还在,但显得孤独而普通。
苏皖潼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封信。怀表的裂痕又扩大了一点。
桃夭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你现在有两个线索:周福,还有‘镇守’。我们先从容易的下手,查周福的下落。”
她看了眼天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亮前我们必须回去。事务所的规矩:所有外勤必须在日出前返回,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苏皖潼已经懂了。
否则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她们转身往回走。
走过两个街区后,苏皖潼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她。她猛地回头
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林小倩的身影又出现了,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但这次,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高大身影,正伸出手,似乎想要牵她的手。
然后两个身影都消失了。
苏皖潼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但桃夭也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严肃。
“你看见了?”苏皖潼问。
桃夭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罗盘。
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梧桐树的方向,然后“啪”地一声,裂开了。
“那不是幻觉。”桃夭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那是记忆的回响,但问题是……”
她抬头看向苏皖潼,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林小倩的记忆里,周明轩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早,很可能1945年底就死了。”
“那刚才那是——”
“是她的执念太深,扭曲了现实。”桃夭收起破碎的罗盘,“她等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鬼魂。而鬼魂找鬼魂……”
她没说完,但苏皖潼懂了。
这意味着她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完成。
除非——
除非她能把一个死了七十多年的人,从阴间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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