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朱瑞将药碗放在几案之上,取了小银勺,一口口喂给朱炎。
朱炎目光安然,面色极佳,看上去竟是年轻了好几岁。
朱瑞将药喂完后,取过一叠截要,给朱炎过目。
“父王,这几日的奏章我已经批阅了,请您用印吧。”
朱炎目光略动,草草翻过,就要用印。
此时殿外略微有人声喧哗,有女子声气在纠缠喝骂。
朱瑞一听便知端倪,不由微微冷笑,温言道:“让她进来吧!”
殿门开启,萧淑容挽了身上的披帛,怒上黛眉,急匆匆入内。
她人还未到,却已经听到了朱瑞那一声吩咐,不由的勃然大怒,向来是她伺候在朱炎身边,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少年要见父亲,还需她在卫王身边通传,如今居然倒过来了?!
她明眸扫向朱瑞,只见他笑吟吟道:“淑容不在自己宫里休息,来此有何要事?”
萧淑容险些没被气晕过去,这十年来,都是由自己随侍在朱炎左右,现在居然轮到这毛头小子来问“有何要事”?
她忍住气,却是理也不理朱瑞,只是望定了朱炎,盈盈一拜,蹙眉低声道:“臣妾见过王上。”
“起来吧。”
朱炎的声调平缓,毫无波澜,好似在眼前的不是他独宠了许久的解语花,而是不相干的路人。
怎会如此?!
萧淑容只觉得心中一紧,眼前一阵晕眩,她竭力忍住了,眼圈已是红了,“王上,几日不见,臣妾真是如隔三秋……”
被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佳人哭诉思念,任谁都要心猿意马,朱炎却仍如泥塑木雕一般,平平道“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也不看手中奏章的节略摘要,级为机械的在批示的结果上盖上玉玺。
萧淑容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急切间有些口不择言道:“王上,您不该把政务全委给三王子。”
朱炎看也没看她,继续盖印。
萧淑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却仍不死心的低泣道:“王上,您明明说过,自己春秋还长,不急着立嗣……”
朱炎仍是听若未闻,将手中文书转交给朱瑞,朱瑞朝他一点头,朱炎平平道:“今后这些事可由你自行做主,不必经过寡人。”
“王上……!”萧淑容悲呼道。
朱炎缓缓道:“太吵闹了。”
朱瑞躬身道:“是……父王。”
他朝外扬声道:“来人啊……”
立刻便有内侍入内,朱瑞道:“萧淑容言语不慎,王上暂时不想见她,将她请出去吧!”
立刻便有如狼似虎的武监将人拖着请出,萧淑容大声悲号,钗环落了一地,裙幅委于尘埃,实在是狼狈伤心到了极点。
朱瑞又看朱炎,后者好似拉线木偶一般,当着众人的面,将手中玉玺连盒交给他,“寡人老了,此物交给你。”
朱瑞稳稳接过锦盒,挥退了神情各异的众人,他知道,这一消息马上就会传遍朝堂。
不大不小的锦盒,金线绣出七龙图腾,托在掌中沉甸甸,却是无比让人兴奋。
“哈哈哈哈……”
朱瑞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也笑得眼角落泪。
“终于……是我的了。”
他低声喃喃道,随即,托着锦盒,缓缓而去,廊下内侍宫人见他离去,统统跪地,口称“恭贺殿下”,一时之间,再无人敢撄其锋芒。
朱瑞托着印玺,满目望去尽是匍匐,他敛了笑容,想起远在边疆的那个,顿时面上笼上了一层狰狞寒霜,
“去兵马司。”
闻候的精锐虽在狄人领地之内肆虐疾冲,主营却仍在边境之上。
这一日,营中来了一众不速之客,却是将众将领兵士都惊得一楞。
来者名唤刘剡,本是兵马司监库,年约四十上下,面目阴沉。他一到便从怀中取出卫王朱炎亲笔书写的旨意,乃是任命他为这里的监军。
众将领一时哗然了。
君王对手执兵权的大将不甚信任,一般会派出身边的亲信内宦做监军,监军因为身负王命,往往可以临驾主帅之上指手划脚,军人们对这一类角色简直是深恶痛绝。
闻候身为卫王之子,虽然并不是最受宠的一个,但毕竟是王子,按照惯例,卫王绝不会在他身边安插监军。
如今忽然来了监军,实在是众人料想不着,有人觑着这位刘大人面色不善,心中不免有些嘀咕,有晓事的,倒是连忙派人朝回夜宫中送信去。
叶秋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道:“这位监军来得正是时候,绝妙啊……”
“趁着此时主帅在外,全营上下都攥在他掌心了。”
他喃喃说完,好似觉得不耐,眉头微微皱起,“这事来禀告我做什么?”
下首的将领不提防他说出这句,一时楞在了那里。
叶秋也不焦急,似笑非笑道:“我可不熟悉这些军务,也不算是此地官吏将领,你们君侯在此也许能抗衡这位监军,我一个白丁,拿什么名义去压制他?”
见到那位将领面露焦急,叶秋笑着提醒道:“我听说你们好象有一位军师,因为琐事得罪了君侯,现下正禁在牢狱中……”
见此人恍然大悟,叶秋拽过笺表,写了两行,随即从怀中掏出闻候的印信,随意盖了上去。
“拿着这道手令去放他出来吧!”
见此人匆匆而去,叶秋仍是不疾不徐的翻着手中的药材,双眼却禁不住朝外看了一眼。
“他们两人去了这些天,不知如何了,倒是放心我在这里坐镇……”
他想起面前这突发之局,只得微微苦笑,“我是自惹麻烦上身啊!”
冰雪飞袭而来,满天里都是单调的风吼声,天雪一线间阴霾更盛,眼前似幻非幻,只有脚下的刺痛与冷意提醒着尚在人间。
芷寒一个踉跄,几乎跌下坡去,闻候揽住了她,自己左臂却咔的一声,显然是脱臼了。
他单手摸索,不动声色的将骨头返位,若无其事的笑道:“掉下去就要变成冰糖葫芦了。”
芷寒知道他是在竭力逗自己笑,让自已放轻松些,也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竭力压下胸中的烦恶,一口血咽了下去,腥味却留在唇齿之间。
两人对视而笑,喘息着继续向上。
闻候查着雪峰形状与地貌,“大概就是这一带了,那个狄人将领只是行军打仗之人,也不知道族中采药人究竟是走的什么路。”
两人正要朝前而去,却觉得脚下积雪松软,措不及防之下竟失去平衡,整个人坑陷而下!
此时,雪峰上端竟有大块凝冰滚下,随着雪地滚动越变越大,朝下落来!
“小心!”
闻候斜身倒地的同时,将芷寒抱在怀中,从沉雪拔出的同时,大约有数人高的凝冰已经悬于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两人脚步连闪,正要闪避,此时斜上方竟有一阵箭石射来!
三方受困之下,闻候当机立断,抱着芷寒朝坡的斜面滚下。
雪光遮盖下,虽不算险峻,却是阴暗不见底的深渊。
两人在雪面是直滚而下,眼前只觉得混沌倒错,终于坠到底部,闻候借巧劲勉强避开要害,却仍是摔得眼冒金星,刚刚接上的左臂又是一声喀嚓,这次干脆骨折了事。
芷寒被他护在怀里,倒是没撞上什么石棱,闻候将她抱起,却发觉她面色苍白,已经人事不知了。
他感觉自己手上满是粘稠感,仔细一看,竟是满手的血迹!
目光颤巍巍的移到她身体,但见血花绽开,在身体中幽然靡延,扩散。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在这一刻竟恐惧得连眼前方寸都看不见。
颤抖的手探了鼻端,虽然微弱,却还有余息。
微微松了口气,以微颤的手剥开裘服,再撕去月白纱衣,但见一抹翠色衣衫之上,半截箭杆刺入骨肉之中,不知道为什么缘故,竟只入了箭头几寸,中铸血流如注,却还未伤及内腑。
他连忙点穴止血,随即仔细查看了箭杆。
箭杆微微扭曲,好似被什么坚物所挡,闻候心中有数,将撕开的纱衣展开,但见贴身处有一小兜,一抖开,丁丁当当的玉石碎片落了下来。
他一见之下,便认出这是什么!
这是他当初赠于她的那支双色翡翠簪!
一直没见她戴,也没见她再提起,他以为她并不爱饰物,没曾想,她竟贴衣带在身上。
一种异样的甜暖混合着酸楚从他胸腔升上,他低下头,有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冥冥之中,这支簪子挡了一挡,虽然仍是箭头入体,却也保住了这条命。
闻候无暇再多想,飞快的将破碎取出,又将衣服撕成条状,先将箭头小心翼翼的取出,直到发觉并无倒刺与喂毒,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随身所带伤药均匀敷上,随即又取布条紧密包好,打好结。做完这一切,芷寒也被外在的剧痛所动,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她睁开眼,却发觉他的脸庞近在咫尺,身上的凉意让她一惊,随即,她完全明白了目前的处境。
好似有一抹飞红掠过脸颊,但她的面色仍是惨白透青,“我还活着啊……”
轻微到笑的自嘲,却让闻候面色一变,方才极端的惊恐,简直让他心有余悸。
“你先别说话。”
他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她微弱的声音,又替她轻掖衣袍,柔声道:“你先睡一会,我去看一下周遭环境。”
他缓缓起身,打量着四周,这虽然是山底,却又被另一座斜突的矮峰所挤,变成了一条山肠。头上只见一线天色,似亮非亮,还有雪水不断落下,丁冬丁冬连成一片,仿佛十分嘈杂的乐声。
一时半会是上不去了……他如此想到,却并不如何慌张。
身下仍是冰封,却略微有些融化,还有些地方露出黄色苔藓,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先将裘衣铺平,将她平放其上,又取过随身的囊袋,并没有取过火石,而是直接拿了干粮,又好似变戏法般拿出了个小小木碗,压了些雪块进去,随即将干粮磨碎,泡软。
直到成了糊状,才小心翼翼的叫醒芷寒,让她起身喝下,随后再取出随身的药丹,让她吞了下去。
这么一番举动后,芷寒的面容上略微起了点嫣红,但仍掩不住底子的空乏……那种感觉,好似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半。
闻候心中一沉,面上却仍若无其事的笑道:“再休息一下吧,等外面那些人死心了,我们再设法上去。”
芷寒点了点头,说起追兵,眼睛却有些眯起,“能料到我们的行踪之人,很是危险……”
她略微一想,便心下有数,“胡禅自顾不暇,而且也不知我急需此物,但他定然提供了线索,才让这些人埋伏在此……但要侦知我们急需水晶果,只怕,与你宫里脱不开干系。”
闻候点头,却是安慰道:“你先别急,养足精神才能顺利脱出。”
于是两人一卧一坐,都在调养。
到了晚间,闻候睁开眼,正要再替芷寒准备膳食,却发觉她面色红烫,呼吸急促,心知不好,仔细一看,方才的伤口已经高高肿涨,触手发烫。
闻候蓦然想起叶秋的告诫:芷寒的身体内毒未消,心脉旧伤又重,虽然看起来无病无灾,却只是个掏空的虚壳,最忌讳的就是受伤?一旦有个皮肉之伤,便会起了炎症,极是凶险。
想到此处,他简直是五内俱焚,再喂她吃下丹药,却全无作用,她浑身火烫,面色却渐渐发青了。
闻候横下一条心,也不顾被人发觉,在这山隙之中仔细搜寻,却只发现一味退烧的寻常中药,正是沮丧之时,他抬眼无意一瞥,竟发觉一抹晶莹亮紫。
快步攀爬而上,在冰隙中伸出的,乃是一株有些眼熟的锯齿类藤蔓。
闻候脑中飞转,下一瞬,立刻想起这是在哪里看到过,
这就是那个狄人俘虏所画的水晶果藤!
他压下心头狂喜,仔细看去,却越看越心凉,这藤叶虽然也是锯齿,却密客情突志几十个尖端,而水晶藤不多不少,只有七个叶尖。
这藤也生的古怪,从长年不化的冻冰中伸出,没几片叶,却结了个橘子大小的紫色果子。
闻候端详着这果子。这下断定不是水晶果了……水晶果乃是狄人根据它的外形所命名,果肉晶莹剔透,几近透明,而且也没有这么大。
他虽然心中丧气,却仍有些好奇,提气一跃之下,步上了冰层。
虽然脚下打滑,有些行险,但一盏茶后,他终究把果子摘了下来。
紫色果子散发出淡淡香气,闻起来不禁觉得垂涎,此时闻候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了。
但落在这个地方,暗无天日,虽然并非全然不能脱出,却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所以干粮也要尽量节省。
也不知道这果子能不能吃……
他略微一想,将随身携带的小刀取过,削下指甲大小的一块,放入口中,只觉得入口就成了一汪水,带着淡淡甜香,流入腹中后,只觉得畅快甘美。
过了片刻,他见身上没有任何不适,便确定果子无害,也不再吃,便将紫果收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映在冰隙上的天色越见灰朦,大约是到了日落之时,芷寒醒了过来,闻候便递上这只紫果。
芷寒正觉得口干苦涩,吃了大半只后,觉得唇齿生津,胸口也没那么闷了,于是转头笑道:“我们要在这里当地老鼠多久?”
“等上面那些人走远些……”
芷寒听罢,久久不语,闻候以为她不喜,正要解释,却听芷寒道:“怪我……”
她低下头,微微苦笑道:“若不是要继续留在山上寻找水晶果,你就算胜不了这群宵小,要脱身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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