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年终总结会,柱茂记包下了朝阳门店整个二楼。往年都在公司食堂凑合,今年棒梗说换个地方,三大爷头一个反对:“包场不要钱啊?”棒梗说:“阎叔,今年不一样,我请客。”三大爷只能说:“那行吧,你说了算。”
会场布置得简单,没有气球彩带,台上只放了一张讲台,讲台上搁着话筒。台下十几桌,坐满了从各地赶回来的员工。廊坊分厂的阎解放、东北分厂的王强、成都分厂的负责人,连退休的王老头、三大爷、二大爷都来了。王老头坐在第一排,三大爷坐在他旁边,二大爷坐在三大爷右边。
往年都是许大茂做总结,今年变了。棒梗先上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带细条纹。秦淮茹坐在第三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的儿子。
“今年销售额涨了百分之十二,利润涨了百分之八。”棒梗念了几个数字,三大爷在台下默默点头,跟他算的差不多。又念了几个部门的业绩,生产部、物流部、电商部,该表扬的表扬,该提醒的提醒,中规中矩。
“最后,”棒梗翻到PPT最后一页,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1988年冬天,许大茂和傻柱站在四合院里,面前是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两人都年轻,傻柱脸上还有锅灰,许大茂笑得敞亮。台下的老员工们安静了,新员工们歪着头看,有人小声问旁边:“那个年轻的是谁?”旁边的人说:“许总。”
“这张照片,比我的工龄还长。”棒梗说,“那时候没有柱茂记,只有一口锅。锅是借的,面是试验的,配方是改了又改的。我们今天开年会的地方,是个酒楼,能坐下几百人。但这几百人的座位,是从那口锅旁边一个一个摞起来的。所以我想请许总上来说几句。”
掌声响起来。有人拍了第一下,紧接着所有人都拍起来了。
许大茂走到台上。他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走上台时,棒梗往旁边让了让,他直接站在了舞台中央,面对着台下的人。
“棒梗说那张照片比他工龄长,不对。”他开口道,“那时候还没柱茂记,柱茂记是后来才有的。那时候只有一口锅和一个想法。锅是傻柱从他师父那借的,想法是我想的。”傻柱在台下喊了一嗓子:“锅后来还了!”全场笑了,笑声也把最后那点拘谨冲散了。
许大茂也笑了。等笑声落下,他说了一段不长的话,大意是:明年他就彻底退了,棒梗全面接掌。这句话说完,台下没有太大的动静,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
“我在柱茂记快三十年。三十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全聚德一百五十年,咱们跟人家比,还年轻。但年轻有年轻的好处,不怕从头再来。”他停下来。
许大茂朝站在台侧的棒梗招招手,棒梗捧着木匣子走过去。台下的目光全落在那匣子上,暗红色的木头匣子,边角磨得发亮,仿佛被人摩挲过无数遍。
许大茂打开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把算盘。这不是普通的算盘,只有正常算盘的三分之一大。三大爷坐在台下,整个人愣住了,那是他送给许大茂的。
“这把算盘,是三大爷送的。哪一年我记不清了。”许大茂举着那把算盘,“那时候公司刚有点起色,三大爷说‘许总,你手里不能没有算盘’。我说我有计算器,他说‘计算器算的是数字,算盘算的是良心’。”
三大爷在台下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许大茂把算盘递向棒梗。棒梗双手接过去,托着那把旧算盘,几颗珠子的颜色磨淡了,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许大茂没有松手,棒梗也没缩手,算盘悬在两人之间。
“精打细算,该花得花。”许大茂说了八个字。
棒梗接过算盘,紧紧抱住。
傻柱站起来带头鼓掌,两只手掌拍得比谁都响。接着是三大爷,王老头站起来,二大爷站起来,秦淮茹站起来,何婷婷站起来,于海棠站起来。一桌一桌,一排一排,所有人站起来了。掌声灌满了整个二楼。
棒梗站在台上,两手捧着那把旧算盘,深深鞠了一躬。许大茂站在旁边,看着台下三十年来一起走过来的人。
掌声终于落下来时,傻柱喊了一声:“别光鼓掌,吃饭啊!菜都凉了!”笑声和掌声搅在一起,服务员趁机开始上菜。
许大茂回到第一排坐下。棒梗还站在台上,他把算盘放回木匣子,合上盖子,抱着木匣子走下来。经过三大爷身边时,他停了一下。“阎叔,这算盘,您用过吗?”三大爷说:“用过。那几年对账全靠它。后来有了计算器,就送给你许叔了。”棒梗点点头,抱着木匣子回到座位上。
三大爷看着那个木匣子,忽然说了句:“那算盘有一百多年了,我爷爷的爷爷用过。”旁边二大爷听见了,愣了一下:“你上次不是说从旧货市场买的?”三大爷没回答,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席间热闹起来。
阎解放端着酒杯来敬棒梗:“贾总,我爸那算盘,你可别弄丢了。”棒梗说:“解放哥,我弄丢什么也弄不丢它。”阎解放笑了,喝完酒回了自己那桌。何婷婷来敬酒时说:“棒梗,明年压力大了。”棒梗说:“压力大也得干,许叔看着呢。”何婷婷看了一眼坐在主桌的许大茂,他正在跟傻柱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傻柱笑了,他也笑了。
散席的时候,王老头慢慢走过来,站在棒梗面前,“贾总,柱茂记的锅,你得接住了。别糊。”棒梗说:“糊不了。何大厨在,锅就糊不了。”孙子小王从后面过来,扶着王老头走出了酒楼。
许大茂和傻柱最后出来。楼下马路上,棒梗抱着木匣子站在路边等车。“棒梗。”许大茂叫了一声。棒梗转过身来。
“算盘收好。用到的时候不多,但不能没有。”
棒梗说:“许叔,我记住了。”
傻柱在旁边说:“记住什么?他就让你精打细算,又让你该花得花。到底是省还是不省?”棒梗笑了。许大茂看着棒梗,棒梗也看着他。车来了,棒梗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摇下车窗:“许叔,何舅,我先走了。”
车开远了。傻柱掏出一根烟点上,“大茂,你真舍得?”傻柱吐了口烟。“舍得。”许大茂说,“不舍得也得舍。早舍比晚舍强。”
“大茂,明年咱们干嘛?”
“明年?明年再说。先把这个年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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