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丁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长长吐出的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他看着林峰,脸上的感慨无以复加。
“老林啊,还是你有眼光。咱们的眼睛只盯着钱和枪,你盯着的,是咱们部队的命根子。”
“这捡到宝了,真是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李云龙的吼声还在车厢里回荡,战士们已经行动起来,看向那几台冰冷机器的眼神,充满了郑重。
然而,就在这片肃穆之中,李云龙那双贼亮的眼睛,却不自觉地朝着隔壁那节装满了“硬通货”的车厢瞟了过去。
宝贝是宝贝,可金子也是金子啊。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痒得不行。
一边是能救命的神器,一边是能换药换粮的黄澄澄的金条,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搓了搓手,刚想跟林峰商量一下,是不是分一小部分人手去看看那些金疙瘩,一转头,却发现林峰已经不见了。
“人呢?”
李云龙嘀咕一声,随即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娘的,老林不会是去独吞金子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李云龙哪还顾得上什么救命神器,拔腿就朝隔壁车厢冲了过去。
刚一踏进那节车厢,一股独属于黄金的、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甜腥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李云龙的魂儿瞬间就被勾走了一半。
只见在那节车厢里,他最忠诚的警卫员魏和尚,正一脸为难地守在一口撬开的大木箱子旁边。
而他,李云龙,新一团的团长,此刻已经完全忘了什么叫军纪,什么叫形象。
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那口箱子上,双手深深地插进那一堆金灿灿的条块里,就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脸上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喜。
“哎哟我的亲娘嘞!发财了!这回是真他娘的发财了!”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手里抓着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左看看,右看看,那金色的光芒映得他满脸放光。
他甚至把金条举到嘴边,狠狠地“嘎嘣”一口咬了下去!
一道清晰的牙印留在了柔软的黄金表面。
“真的!全是真金!”
李云龙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咧开的大嘴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
“这小鬼子真是咱们的送财童子啊!有了这些钱,老子能给新一团没人做两身新衣裳!不!三身!还能天天吃肉!顿顿有肉!”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把冰凉坚硬的金条往自己那张满是硝烟和尘土的脸上蹭,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看得旁边的魏和尚都忍不住捂住了脸。
丢人,团长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老李!把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给老子收一收!”
一声怒喝在车厢门口炸响。
林峰铁青着脸大步走了过来,看着李云龙那副恨不得钻进钱眼里的德行,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抬腿就在李云龙那撅着的老高、还在扭来扭去的屁股上,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
“哎哟!”
李云龙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箱子里,但他那两只手,还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金条,一根都没撒手。
“老班长,你踹我干啥?”
他也不恼,转过头嘿嘿笑着,手忙脚乱地把金条往自己怀里揣,塞得军装鼓鼓囊囊。
“多大点出息?几根金条就把你魂儿勾走了?”
林峰看着他那副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老班-长,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李云龙把最后一根金条塞好,拍了拍胸口,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可是黄金啊!硬通货!”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去黑市,去国统区,买药品!买弹药!想买啥买啥!”
“买药?哼!”
林峰发出一个短促的、从鼻腔里喷出来的声音。
他伸出手指,不是指向李云龙,而是指向隔壁那节车厢,指向那些正在被战士们用棉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庞大机器。
“你手里那点金子,在那些铁疙瘩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斩钉截铁。
“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看见那台X光机了吗?”
林峰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衣领,几乎是拖着他,让他面向隔壁车厢的方向。
“那是能救命的神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狠狠射向李云龙。
“咱们有多少战士,因为身体里有那么一小块取不出来的弹片,伤口化脓,发高烧,人活活被疼死、被耗死?”
“有多少好好的汉子,就因为找不到子弹的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胳膊腿烂掉,最后被一刀砍了,成了连枪都端不起来的废人?”
“有了它,只要往那上面一躺,机器一开,弹片在哪儿,骨头断成什么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有那台发电机!”
林峰的手指向另一台设备。
“那是工业的心脏!有了它,咱们的兵工厂就能开起来!就能自己造子弹!修枪炮!你还用得着拿金子去跟那些黑心商人换那点可怜的弹药?”
林峰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语气铿锵有力,在狭小的车厢内激起回声。
“老李,老丁!”
他的目光扫过李云龙,又越过他,看到了不知何时跟过来的、神情凝重的丁伟。
“你们给我记住了!”
“金条是死的,花完了就没了!”
“但人是活的!咱们的战士,是活生生的命!”
“这些设备,能保住咱们战士的命!能让咱们的队伍越打越多,越打越强!这才是咱们的根!是无价之宝!”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李云龙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爱财,爱占便宜,爱耍无赖,但他娘的,他更爱自己的兵!
林峰说的每一个场景,他都见过。
那些在伤兵营里哀嚎等死的弟兄,那些失去胳膊腿、眼神空洞的汉子,是他心里永远的疤。
他怀里揣着的金条,忽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心口发慌。
林峰松开手,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传我命令!”
他转向车厢外,声音陡然化为钢铁般的指令。
“所有特战队员听着!”
“哪怕把金条扔了,哪怕把枪丢了,这几台机器也不能磕着碰着一点漆皮!”
“用棉被给我裹三层!用你们的命去护着!”
“谁要是敢弄坏了,老子亲手枪毙了他!”
看着林峰那副要杀人的严厉样子,李云龙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二话不说,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些还带着他体温的金条,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旁边警卫员的怀里。
动作粗暴,仿佛那不是金子,而是一堆烫手的山芋。
“听见没?!”
李云龙冲着外面那些正在搬运普通物资的战士扯开嗓子就吼,声音比林峰还大,还凶。
“都他娘的给老子小心点!”
“去!把车厢里所有的被褥、棉衣,能拆的全给老子拆了!”
“把这几个铁疙瘩给老子当祖宗一样伺候着!谁他娘的要是手滑了,老子亲手剁了他的爪子!”
一直没说话的丁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指挥若定、目光长远的林峰,又看了看瞬间转变态度、把兵的命看得比金子还重的李云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战士们视若珍宝、用一层又一层棉被包裹起来的医疗设备上。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还有一丝自愧不如的感慨。
“老林啊老林……”
丁伟感叹着,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分量。
“咱们这些人打仗,眼睛里盯着的永远是缴获了多少枪,抢了多少钱。”
“可你盯着的,却是部队的战斗力和生存率。”
“这眼光,这格局,确实比我们长远太多了。难怪你能拉起这么强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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