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独一团的食堂,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棚子。
几十口行军大锅一字排开,锅口蒸腾出的白色雾气,混杂着浓郁的肉香,几乎要将整个山坳填满。
按理说,面对这等阵仗,那些刚才看着独立团老兵们喝粥都馋得直吞咽口水的新兵,此刻应该如同饿了三天的野狼扑向羊圈。
然而,此刻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僵硬。
死一般的僵硬。
数千名刚刚放下锄头、穿上军装的汉子,死死盯着面前那只亮得能照出人影的不锈钢餐盘,手里紧紧攥着筷子,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餐盘里,堆着小山似的白米饭,米粒饱满,油光锃亮。
一大勺红烧牛肉浇在饭上,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胡萝卜的橘红点缀其间,酱色的汤汁渗透进米饭的缝隙。
旁边,还有一勺翠绿的炒青菜,绿得让人心慌。
更离谱的是,每个人的餐盘角落里,还稳稳当当地放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在吃命。
不少新兵的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吞咽的口水声,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可闻。
“咋回事?都不饿?”
林峰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食堂的空气都为之一颤。他从门口走进来,军靴踩在土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营长王铁柱一张黑脸快皱成了苦瓜,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林峰身边,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在用气说话。
“团座,弟兄们心里打鼓呢。”
“刚才不知道是哪个嘴快的,在队伍里瞎传,说……说咱们团为了招待李云龙团长这个‘穷亲戚’,把年底过命的家底全都掏出来了。”
王铁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大家伙儿怕啊!怕吃了这顿好的,下个月就得啃树皮。还有人说……说这是不是……断头饭……”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轻如蚊蚋,却清晰地钻进了林峰的耳朵里。
林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这个年代,贫穷刻在每一个人的骨子里,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以至于一顿饱饭,一顿好饭,带给他们的不是幸福,而是巨大的、对未来的恐慌。
他迈开大步,走到了食堂正中央。
一脚踩在一条长凳上,整个人的身形瞬间高出一截,目光如炬,扫过下面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一声爆喝,气沉丹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大棚嗡嗡作响。
数千名新兵的身子猛地一抖,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恐惧。
“我听说,有人怕把老子吃穷了?”
林峰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威严。
“还听说,有人怕这顿是断头饭?”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几个胆子特别小的新兵,脖子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胸腔里。
林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一个新兵餐盘里的牛肉。
“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给你们吃肉,是为了让你们长力气!有力气才能扛得动枪,跑得动路!训练的时候才不会给老子趴窝!”
“给你们吃青菜,吃胡萝卜,那是为了补充一个叫‘维生素’的东西!是防止你们得夜盲症!”
“啥……啥是夜盲症?”
“啥是维……生素?”
下面响起一片茫然的窃窃私语,战士们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笨蛋!”
林峰一拍大腿,用最粗俗也最直接的比喻吼道:“就是让你们的眼睛到了晚上,跟猫头鹰一样亮!能看清路!”
“以后跟小鬼子打夜战,他们是睁眼瞎,咱们一个个都是活阎王!能看清他们的刺刀往哪捅!”
“从今天起,这种伙食,就是咱们独一团的标配!每天都这么吃!”
“谁要是敢给老子省着不吃,到了战场上,因为看不清路,被鬼子一刺刀捅了,或者掉进沟里摔断了腿,老子他娘的去哪找人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都给老子听好了!在独一团,浪费粮食是犯罪,但不吃饱饭,那是重罪!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现在,都给老子吃!”
“谁吃不完,我就罚他去后山给老子跑五公里武装越野!”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压抑到极点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决堤,瞬间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吃啊!团长让咱们吃!”
一个离得近的老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颤抖着手,夹起一块硕大的牛肉,看都不看就塞进嘴里,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我的亲娘咧……肉……是肉啊!”
“呜呜呜……真香……”
“这是标配!团长说这是标配!”
一时间,整个食堂仿佛炸开了锅。
狼吞虎咽的声音,筷子扒拉餐盘的刮擦声,大口吸溜汤水的声音,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哭泣和满足的哼哼声,此起彼伏。
这股子热闹劲儿,比过年杀猪时还要喧嚣,还要充满了生命力。
坐在主桌的李云龙,手里捏着一个白得晃眼的大馒头,看着眼前这如同群狼进食的一幕,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刚才听着林峰嘴里不断蹦出的新词儿,什么“维生素”,什么“夜盲症”,什么“科学膳食”,虽然他李云龙大字不识一箩筐,一个词也听不懂,但就是觉得……
觉得他娘的太有道理了!
大受震撼!
他放下筷子,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狡黠的眼睛,此刻看着林峰,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佩服。
“老班长,你这带兵的路子……野啊。”
李云龙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刚才林峰话里的味道。
“以前咱们带兵,就知道一个劲儿地让战士们吃饱,有力气就行。你这倒好,不光要吃饱,还得吃好,吃得……那个词儿是咋说的来着?对,科学?”
“没错,就是科学。”
林峰端起一碗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汤下肚,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他淡然一笑。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战士们一个个身体练得跟牛犊子一样壮,眼睛在晚上跟探照灯一样亮,上了战场,活下来的机会自然就高了。”
“这笔账算下来,可比多发两颗子弹要划算得多。”
李云龙听得连连点头,他那股子爱钻研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觉得林峰这个人,就像一本读不完的书,每翻一页,都有让他心惊肉跳的新东西。这种带兵的理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搓了搓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赖皮的笑容,身子都朝林峰这边凑了凑。
“老班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你这伙食,俺老李是彻底服了!心服口服!”
“不过嘛,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把这帮新兵蛋子喂得跟龙王爷的伙食似的,总得让我瞧瞧,他们到底练出个什么名堂来了没有?能不能配得上顿顿吃这么好的肉!”
“行啊。”
林峰放下汤碗,用毛巾擦了擦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走,去靶场消消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让你听个响儿!”
靶场上,枪声密集得如同过年时放的鞭炮,连成了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李云龙看着那些新兵蛋子,一排排趴在射击位上,打空一个弹匣,就用虽然生涩但却毫不犹豫的动作卸下空弹匣,从胸前摸出一个满的,“咔哒”一声装上,拉动枪栓,继续射击。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停顿,仿佛子弹不是要钱的,而是地里长出来的大白菜。
他感觉自己的心,正随着那“叮叮当当”掉落在地的弹壳,被一片片往下割肉。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他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拳头攥得死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神枪手,那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不是光靠眼睛瞄出来的。”林峰看着靶场上那些逐渐熟练换着弹匣的新兵,眼神里透着满意。
“这也就是你觉得浪费。”他转回头,看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这儿,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这番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云龙的心口上,把他后面所有想骂娘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林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不再是那个笑眯眯的老班长,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只有平时多流汗、多费弹,战时才能少流血。”
这番“土豪理论”,直接把李云龙给干沉默了。
道理他懂。
他比谁都懂。
可问题是……谁他娘的有这个家底啊?
独立团要是能这么练兵,他李云龙敢带着部队去把太原城给端了!
这股子郁闷和憋屈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让他感觉比吃了三斤红薯干还难受。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几乎要凝固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硬生生从密集的枪声中劈开了一条通道,闯了进来。
“报——!”
一名侦察骑兵如同旋风般冲到山梁上,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还没停稳,侦察兵已经利落地翻身下马。
尘土飞扬中,他一个标准的敬礼,声音洪亮而急促。
“团座!前沿侦察连紧急电报!”
“黑云寨的伪军骑兵营出动了!”
侦察兵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大约三百多骑,装备精良!正全速朝着咱们预设的伏击圈方向运动!”
“根据情报判断,他们的目标,是趁着夜色去大孤镇西边的几个村子抢粮!”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闲散悠然的林峰,眼神在顷刻间变得锐利无比。
那股子和煦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凛冽杀气。
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好!”
林峰的牙缝里迸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来得正好!”
“正愁没个像样的活靶子,给新兵们练练手呢!”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视着旁边还在为子弹心疼的李云龙。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强烈自信的弧度。
“云龙,别心疼你那几个破弹壳了。”
“走,带你去前线看一场好戏!”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和强大的感染力。
“让你亲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火力压制!让你看看,我这用子弹喂出来的兵,到底值不值!”
李云龙浑身一震。
前一秒还沉浸在“败家”的痛苦中,后一秒,一听到有仗打,他骨子里的好战基因瞬间被激活。
他两眼放光,刚才那点心疼和郁闷,顷刻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嘿!打伪军?”
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地搓着手。
“那敢情好!老班长,这热闹我必须得凑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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