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在新童实野市的上空铺开一张巨大的黑色天鹅绒。
明日香和决斗学院一行人的离开,带走了白日里最后一丝喧嚣。西园寺家的庄园重新被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所笼罩,只有晚风拂过庭院树梢,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游铭拒绝了西园寺管家安排的夜宵,独自穿行在空旷的长廊。
他并不喜欢这种过分奢华的宁静,那会让他想起另一个时空里,独自一人在冰冷公寓中研究卡牌的无数个夜晚。
孤独是他的底色,也是他的武器。
就在他准备返回客房时,一道光缝从走廊尽头的门下溢出,切割了脚下厚重的黑暗。
那是庄园的决斗训练室。
同时,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卡片落在决斗盘上的清脆撞击声,以及……极力克制的、紊乱的呼吸声。
游铭的脚步停下。
他无声地靠近,透过门上的单向玻璃窗向内望去。
巨大的训练室内,只亮着场地中央的一盏聚光灯,光柱惨白,将周围的一切都推入更深的阴影里。
雪莉·卢布朗就站在这片唯一的光明中。
她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往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此刻却微微佝偻,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脆弱感。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抽卡的动作。
手臂抬起,抽卡,然后放下。
动作机械,僵硬,缺乏灵魂。
眼神空洞地扫过手中的卡片,然后随手将其丢弃。
她的脚下,已经铺满了琳琅满目的卡片。
那些是她曾经引以为傲,与她一同驰骋在赛道上的“花骑士”们。圣骑士、半人马、女郎骑士……每一张卡片都流光溢彩,寄托着她身为职业骑乘决斗者的荣耀与羁绊。
可现在,这些忠诚的伙伴,在她眼中却黯淡无光。
雪莉的视线没有焦点,脑海中却反复播放着白日里的那一幕。
那头狰狞、威严,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银色巨龙。
那股仅仅是存在,就足以扭曲空间、压迫灵魂的绝对力量。
超量召唤。
一个她闻所未闻,却又亲眼见证了其恐怖的召唤方式。
在那种力量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同调战术,她精心构筑的卡组,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不够……”
“这种力量……根本就不够……”
雪莉的指尖在颤抖,她痛苦地用手掌按住额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声呜咽。
黑铁家族的覆灭,确实让她品尝到了复仇的甘美。
但那份甘美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加汹涌的无力感与屈辱。
游铭只用了一瞬间,就碾碎了那个她束手无策的敌人。
这份差距,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凭现在的自己,别说去挑战那个如同盘天巨蟒般笼罩着世界的庞大组织“伊利亚斯特”,就连站在游铭身边,为他扫清一些障碍的资格都没有。
她是什么?
一个被时代洪流抛弃的残骸?
一朵在残酷的末日风暴中即将凋零的温室花朵?
美丽,却一折就断。
游铭收回目光,手掌握住冰冷的门把,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被推开了。
雪莉像是受惊的猫,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紧绷。
当她看清来人是游铭时,那份戒备迅速转变为一种更深的慌乱。
“我……我只是在练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she觉的颤抖,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想要将散落一地的卡片收拾起来。那副狼狈的样子,仿佛一个被撞破了秘密的孩子。
游铭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都像是踩在雪莉的心跳上。
他弯下腰,从那片狼藉的卡片中捡起一张。
——“花骑士·女郎”。
“你的卡组,并不弱。”
他将卡片递到雪莉面前,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雪莉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游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和逞强,都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是你的心乱了。”
游铭的视线扫过地上的卡牌。
“这张‘花骑士·半人马’,它的效果是贯穿,是冲锋,需要一往无前的气势。但你刚才抽到它时,你的手腕在犹豫。”
“这张‘圣骑士的盾持ち’,它的价值在于守护与反击。可你的眼神,却只有焦躁,没有半分沉着。”
“你的战术思维,还停留在过去那个同调为王的时代。你依赖着固有的胜利方程式,依赖着你熟悉的节奏。”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雪莉·卢布朗,在这个决斗怪兽日新月异的世界里,固步自封,就等于慢性自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入雪莉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紧紧握住游铭递来的那张卡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泛白。
卡片冰冷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慢性自杀……
是啊。
她一直在用过去的荣耀麻痹自己,以为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总有一天能触及仇恨的终点。
可现实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她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已经被名为“时代”的巨轮,碾得粉身碎骨。
漫长的沉默。
训练室里,只剩下雪莉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她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被迷茫和痛苦占据的宝蓝色眼眸中,所有混乱的情绪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火焰。
那火焰在燃烧,在咆哮,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一并点燃。
“游铭,教我!”
雪莉猛地从地上站起,快步走到游铭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她深深地鞠躬,近乎九十度。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语气中那份决绝与恳切。
“教我怎么变强!”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刚硬。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过程多么辛苦,我都愿意!”
“我要掌握那种力量!那种超越时代,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她抬起头,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那里面翻涌着刻骨的仇恨与不甘。
“我要……亲手撕碎我的仇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卢布朗家千金,也不是那个在赛道上风光无限的职业明星。
她只是一只渴望获得利爪与獠牙,向命运复仇的野兽。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抛弃了所有退路与骄傲的女人,游铭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预见了这一幕。
从他展露出超量召唤力量的那一刻起,这颗种子就已经埋下。
而现在,它终于破土而出。
“好。”
一个字,平静,沉稳,代表着契约的成立。
游铭看着雪莉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过,我的训练可是地狱级的。”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
“准备好脱层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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