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卫星区,这片被新童实野市无情抛弃的垃圾填埋场,此刻正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阴霾死死笼罩。天空撕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倾泻而下的并非滋养万物的甘霖,而是裹挟着工业废气与剧毒物质的酸雨。雨点如无数冰冷的弹丸,重重拍击在目之所及的锈蚀金属废墟上,发出令人心底发毛的嘶嘶声。那声音,像是腐蚀与溶解的低语,又像是这片绝望之地,在无声地控诉着自己的命运。
游铭蜷缩在一处“代达罗斯桥”下方的废弃集装箱里。这狭窄而逼仄的空间,是他穿越到这个《游戏王5Ds》世界三天以来,唯一能称得上“庇护所”的存在。集装箱的铁皮早已被经年累月的酸雨腐蚀得千疮百孔,头顶和四壁,好几处渗漏点正不住地滴答作响,冰冷的水珠汇聚成细流,在坑洼不平的地面蜿蜒。一股潮湿而刺鼻的铁锈味,混合着废弃物的腐朽气息,盘旋在空气中,让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部被铅块压住。他收紧身上那件破旧的夹克,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微薄的暖意,却无法驱散骨子里透出的寒意。眼神中,那种与他年纪不符的冷静,此刻被一股深沉的无奈浸透。他是一个没有D轮、没有身份ID,甚至连一套像样卡组都拿不出的“黑户”。在这个等级森严、力量至上,以决斗定胜负的世界里,想要生存下去,其难度不亚于徒手攀登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
“这种鬼天气,连治安维持局的那些走狗都不会出来巡逻吧。”游铭低声自语,声音被雨声吞噬大半,只余他自己能听清。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从蜷缩的姿势中慢慢起身。集装箱深处堆放着一些勉强能用的废旧零件,上面覆盖着一块防水布,那是他在这三天里,唯一能找到的稍微完整一点的“财产”。他准备检查一下那块防水布是否被风雨掀开,确保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不至于被彻底浸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锋利的碎屑。
就在游铭的指尖触及防水布边缘的刹那,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同天神之怒,猛地撕裂了漆黑的夜空。瞬间,刺眼的白光将昏暗的集装箱内部照得通明,一切阴影都在那短暂的一瞬无所遁形。游铭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几乎要冲破喉咙。那堆积如山的废旧零件所投下的阴影里,竟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蜷缩着一个人影!那不是他留下的废弃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肌肉瞬间绷紧。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右手迅速探向身侧,摸到一根生锈的铁管。冰冷的铁管粗糙而沉重,锈迹在指尖留下涩滞感。他紧紧握住,指节泛白,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如同捕食者般小心翼翼地靠近。集装箱内回荡着他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战鼓擂动。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借着又一道微弱的雷光,那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人影身上跳跃,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那是一个少女,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即使被泥水打湿,也依然耀眼夺目。她身上那件原本价值不菲的深蓝色丝绒连衣裙,此刻已经破败不堪,沾满了泥泞与油污,褶皱凌乱地堆积在一起,完全失去了昔日的华贵。然而,即便如此狼狈,那张脸庞依旧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流露出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被污泥掩盖的贵族气质。
“这……雪莉·卢布朗?”一个名字,如同电流般猛地击中游铭的脑海。前世记忆中,《游戏王5Ds》原著的剧情画面,瞬间在他眼前闪现。那个背负着家族灭门惨案,为了复仇而孤身流浪,最终却被命运玩弄的法兰西名门千金。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
此刻的雪莉,状况糟糕到了极点。她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因为高烧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粗重。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那薄薄的布料根本无法阻挡鲜血的渗透,暗红色的血迹在深色连衣裙上蔓延开来,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她似乎正深陷在无尽的噩梦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丝颤抖都带着深深的绝望与恐惧。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含糊不清的呓语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父亲……不要……不……”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地切割着游铭的心弦。
游铭握着生锈铁管的手,在听到那声绝望的“父亲”时,猛地一松。铁管“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在寂静的集装箱内显得格外刺耳。他很清楚,现在的雪莉·卢布朗,是被治安维持局最高级别通缉的逃犯。她的名字,赫然印刻在卫星区各处悬赏公告的醒目位置。收留她,意味着将自己这个本就朝不保夕的“黑户”,直接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治安维持局的凶残手段,他这三天里听过太多传闻。在这个冷漠得仿佛被神明遗弃的卫星区,独善其身、不惹麻烦,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然而,看着少女那因高烧和噩梦而扭曲的脸庞,那份极致的绝望与无助,游铭的心脏深处,某处坚硬的壁垒,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继而,开始缓缓松动。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在那个平淡世界里,日复一日的孤独。又想起穿越到这里后,面对陌生而残酷的一切,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无力感。那种孤独,与眼前少女的绝望,竟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算了,就当是捡了个大麻烦吧。”游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股气流在冰冷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白雾。他从角落里翻出自己仅剩的一瓶干净饮用水,瓶身被泥土和灰尘覆盖,里面的水只剩下不到一半。旁边,还有半卷因为潮湿而有些发霉的消炎绷带,是他从废墟中偶然寻到的。这些,是他在这三天里,视为生命线般珍惜的物资。
他半跪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中的雪莉。她的身体滚烫,却又在湿冷的雨夜中散发着冰冷的寒意。游铭将瓶口凑到她干裂的唇边,缓慢而轻柔地倾斜瓶身,喂她喝了几口水。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滑落,但大部分都被她艰难地咽了下去。接着,他动作熟练地解开雪莉腹部的简易包扎,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败的腥臭扑面而来。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炎,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红色。他用剩余的干净水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绷带,将消炎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层层缠绕。他的动作冷静而专注,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冰冷的雨夜中,两个同样被主流世界遗弃的灵魂,在这个狭窄逼仄的废墟角落里,以一种近乎原始的方式,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联系。游铭抬眼,透过集装箱的缝隙,望向窗外那如同幕布般倾泻而下的雨水,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随着这位亡国千金的意外闯入,他原本想要低调苟活的计划,此刻已经彻底泡汤了。属于决斗者的命运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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