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浅浅睡得很浅。
矿区的夜从来不安静:远处偶尔有枪声像放哑炮,风掀铁皮棚的声音像指甲刮铁,护运队换岗的脚步声一阵一阵,规律得像钟表,却又随时可能被打断。
她半夜醒过一次,第一反应不是摸手机,是听——
听有没有车队急刹、有没有人喊、有没有枪口突然变密。
没有。
这比枪声更离谱。
她睁着眼躺了几分钟,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正处在一个“战乱地区罕见的可预期夜晚”。
可预期,是财经视角里最值钱的词。
因为可预期意味着:你能算账。
而能算账,就意味着有人在控制风险。
第二天一早,苏浅浅没去门面区。
她知道继续追“货从哪来”会被王刚用规则反复卡住。
她换了打法:不抓供应链,抓血钻链条。
她要还原一条路的成本结构:从矿坑到出货,每一环到底被谁抽走了多少血。
如果“刚系通行标”真是新的税收体系,那它必然会出现在这条链条里。
她带着相机与一本小本子,跟着阿米尔上了观测点——一处土坡,能看到钻石路口的整个流程。
路口像一个简陋的收费站。
车队排队,护运队员核验通行标,记录车队代号与通行编号,收款,盖章,放行。
没有吵闹。
没有枪口顶着头。
甚至连讨价还价都很少。
这在她的认知里几乎不可能。
阿米尔蹲在坡下点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很轻:
“以前你站在这里,一小时能看到三次抢劫。”
苏浅浅翻开本子:“具体一点。”
阿米尔看她一眼,笑:“你真是来买路的?你像来做账的。”
苏浅浅没接这个玩笑:“说数字。”
阿米尔耸肩,像说一件早就习惯的事:
“以前十辆车,能完整过去五辆算运气好。”
“被劫三辆,自己吓跑两辆。”
“劫的人不一定是同一伙。”
“有时候是路口那边,有时候是中段的,有时候是矿区内部自己人。”
苏浅浅笔尖停住:“现在呢?”
阿米尔指了指路口那块白板:
“现在十辆车,十辆都过去。”
“你问为什么?”
他咧嘴:“因为没人敢抢。”
苏浅浅抬头:“为什么不敢?”
阿米尔把烟按灭,压低声音,像怕风里有耳朵:
“抢一次,你就被拉黑。”
“被拉黑不是今天不能走,是以后都不能走。”
“以前抢一次能赚一辈子。”
“现在抢一次,等于把自己从这条路上删掉。”
苏浅浅盯着那块白板,脑子里快速换算。
以前的抢劫是“高风险高收益”,抢一次就可能财富自由。
而王刚的规则把它变成“高风险低收益”,因为断供与拉黑会让抢劫者失去持续收益的资格。
这是典型的制度化打击:不是打掉一次犯罪,而是打掉犯罪的商业模型。
她忽然听懂王刚那句“我只卖秩序”是什么意思了。
秩序的本质不是口号,是收益结构。
你让坏事亏钱,它就会变少。
她继续往下挖,问第二个环节——人命成本。
“矿工被绑的频率?”她问。
阿米尔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显然不太愿意谈这个。
在这里,“绑人”太常见了,常见到像一种习惯性税收:你不交钱,我就拿你的人。
可现在……
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以前?常态。”
“矿区里每个月都有‘人丢了’,有时候是华工,有时候是本地工。”
“丢了就丢了,没人去找。”
苏浅浅的指甲在本子边缘掐了一下。
她知道这不是夸张。
她来非洲前做过资料,很多所谓矿难,其实就是绑架后的“意外处理”。
她抬眼:“现在呢?”
阿米尔沉默两秒,吐出三个字:“少多了。”
“为什么?”
阿米尔看向路口,眼神复杂:“因为绑一次,会断供。”
“断供?”苏浅浅皱眉,“绑人跟供货有什么关系?”
阿米尔低声:“关系大。”
“以前绑人,是为了要钱。”
“现在绑人,你会被刚系断供。”
“断供之后你没有枪,没有弹,没有通行标,你就守不住你自己的地盘。”
“你自己都会被别人绑。”
苏浅浅听到这里,突然有一种很冷的快感。
不是爽文那种“我一拳打爆”的快感。
是那种更高级的爽:你把一片混乱的世界,改成了可计算的因果链。
她把这段写进本子里,写得很快,像怕自己忘了:
抢劫收益模型被打掉→因为断供+拉黑导致长期收益归零
绑票收益模型被打掉→因为断供导致武装失去维持能力
风险溢价下降→因为通行稳定带来可预期利润
弹幕如果知道她在做什么,估计会刷:
【战争变物流】
【黑金去血腥】
【女主在做血钻财报】
她下坡,准备去采访一支刚通过路口的车队——她需要“第一手口供”。
车队头车司机是个中年人,满脸风尘,但眼神比以前的矿区人“稳”。
她用翻译器问:“你们为什么愿意交护运费?”
司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发黄的牙:“因为我愿意活着。”
“以前我交给谁?”
“交给所有人。”
“路口交一次,中段交一次,进矿区交一次,回程再交一次。”
“交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我赚的是钻石的钱,还是给他们送钱的。”
他抬手指了指通行标:“现在我交给一个人。”
“贵不贵?”苏浅浅追问。
司机皱眉:“贵。”
“但我能算。”
“能算就不怕。”
“以前我出车像抽签,今天活明天死。”
“现在我出车像做生意,利润写得出来。”
苏浅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王刚并不是在“抢税收”。
他是在用标准把混乱压成一个可交易的商品:安全。
这在金融里有名字:风险定价。
只不过他用的不是保险合同,而是断供与电磁炮。
她回到门面区,准备继续查账本上的“违约处理记录”。
王刚没在,卡曼在。
卡曼看到她,嘴角一咧,像看到一个被流程驯化的客户:
“你又来查账?”
苏浅浅不否认:“我要看你们黑名单。”
卡曼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你真像审计。”
他从棚后搬出一本更厚的册子,上面写着:
黑名单(试行)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代号与理由:
X-17:劫车→永久
M-03:绑矿工→永久
A-11:偷拍哨卡→30天
Q-05:夹带武装人员→永久
苏浅浅盯着“绑矿工→永久”,指尖微微一顿。
这条规则看起来很“正义”,但她知道王刚不是为了正义。
他是为了让体系更稳。
稳到这条路能持续挣钱,持续供货,持续扩张。
她抬头问卡曼:“你们怎么执行?谁敢不服?”
卡曼抬下巴,语气很硬:“不服就别走路。”
苏浅浅:“他们会绕路。”
卡曼像听到笑话:“绕路?”
“绕路就是进别人的地盘。”
“别人地盘你要交更多钱。”
“你交得起?”
他顿了顿,补上最致命的一句:
“而且——你绕路,也买不到货。”
苏浅浅听到这里,几乎能在脑子里画出一张新的“势力图”。
王刚的武力不是占领土地。
是占领“交易资格”。
交易资格被他掌握之后,土地自然会向他靠拢。
她忽然有点冷——
如果一个人能垄断交易资格,他就能重塑一整片区域的秩序。
这就是为什么联合国会紧张,PMC会胃疼,暗网会加价。
她正想着,阿米尔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
苏浅浅抬眼:“怎么?”
阿米尔的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在问你。”
苏浅浅心头一紧:“问我什么?”
阿米尔看向远处,那里有几个陌生人站在阴影里,像在买货,又像在看人:
“问你是不是记者。”
“问你从哪来的。”
“问你住哪。”
苏浅浅的手指缓慢收紧,保持面色不变:“谁在问?”
阿米尔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们不是来买路的。”
“他们来买你。”
他吐出一句很现实的忠告:
“你别待太久。”
苏浅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那几道身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黑名单册子。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以为在做调查。
可对很多人来说,她也是一条链条上的“货”。
只不过这次,不是钻石,是她的镜头。
她抬头,望向矿区深处那片铁皮棚,心里第一次出现一个不那么“记者”的念头:
如果有人真要动她,唯一可能救她的,不是属地政府,也不是联合国。
很可能是那个被她质疑的男人——Z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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