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满堂死寂。
那股令人作呕的骚臭味,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客厅的空气里,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地上的阿威,那滩曾经不可一世的烂肉,此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和绝望的呜咽。
几个保安队员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个个面色煞白,手足无措。
“还愣着干什么!”
任发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侄子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令人厌恶的垃圾。
“把他给我拖出去!从今往后,我任发没有这个侄子!保安队长的职务,也一并撤了!”
他的话语,字字清晰,如同法官的宣判,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
保安队员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瘫软如泥的阿威抬上担架。整个过程狼狈不堪,那具失去控制的身体在担架上晃荡,更添几分滑稽与凄惨。
任府的脸面,在这一刻被丢得一干二净。
宴席自然是不欢而散。
九叔长叹一声,带着同样心有余悸的文才和秋生,随着叶辰一同返回了义庄。
义庄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昏黄的油灯下,文才和秋生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九叔则是满脸凝重,他看着那口停放在正堂的黑棺,眉宇间的忧虑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叶辰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一踏入义庄,那双清澈的眸子便径直锁定了那具黑棺。
下一瞬,他的眼瞳深处,有两点细微的金芒悄然亮起。
“明清道眼,开!”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凡俗的色彩。
墙壁、桌椅、乃至空气,都化作了最本源的能量流转。而在他视野的焦点,那口沉重的黑棺之上,三张符箓的景象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那是九叔耗尽心力绘制的“地师级镇尸符”。
本该灵光湛湛,威严赫赫的符箓,此刻却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不足一成的微光在苟延残喘。
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在三张符箓的表面,正缠绕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黑色气流。
那气流粘稠、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正是“污血煞气”!
这股煞气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正疯狂地扭动、钻探,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符箓上最后一丝灵力。
发出“滋滋”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叶辰的目光缓缓移动,从那被污染的符箓上挪开,淡淡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文才和秋生。
两人被他这毫无情绪的一眼扫过,身体齐齐一颤。
文才更是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往秋生身后躲。
他们心中有鬼。
叶辰心中一声冷笑。
“文才,秋生,你们闯了大祸了。”
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怒火?
不存在的。
对于他而言,这两个徒孙的愚蠢行为,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他那双映照出法理真谛的眸子里,不见丝毫怒意,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他正愁这毛僵被九叔的符箓镇压得太死,无法引出那个藏在幕后,妄图炼制僵尸王的老鼠——百尸道人。
这污血煞气,简直是天赐良机。
叶辰收敛了道眼,眼中的金芒隐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迈开小短腿,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棺材旁边。
九叔见状,以为他要检查符箓,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叶辰却只是伸出了一根白嫩的手指。
指尖之上,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法力悄然凝聚。
那是他地师三重天的精纯混元法力!
他没有去修复那即将破碎的符箓。
他更没有去驱散那污秽的煞气。
他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股最浓郁的“污血煞气”之上。
那缕金色的混元法力,如同一滴滚油滴入了沸水,瞬间注入到那团污黑的煞气之中。
嗡!
污血煞气猛地一震,随即发生了剧变!
它不再是缓慢腐蚀,而是如同被浇上了猛火油,瞬间沸腾、暴涨!
那些黑色的气流疯狂扭曲、膨胀,腐蚀的速度在这一刻,加快了十倍不止!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符箓灵光,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发出一声哀鸣,瞬间被吞噬殆尽!
三张地师级镇尸符,彻底失效!
做完这一切,叶辰收回小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要的,就是让这头毛僵,以最快的速度破棺而出!
他要做的,是将计就计!
……
夜,愈发深沉。
浓重的墨色笼罩了整个任家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那厚重的云层。
义庄里,九叔因为忧心忡忡,早已入睡。文才和秋生更是做贼心虚,早早地躲回了房间。
万籁俱寂。
一道小小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义庄的屋顶之上。
叶辰背着一双小手,静静地坐在屋脊上,黑色的短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没有孩童应有的困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那双清明的眸子俯瞰着下方沉寂的院落,如同高居九天的神祇,在审视着自己的棋盘。
他在守株待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子时刚过。
义庄后墙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泥土被挖掘的声响。
很快,墙角被挖开一个洞。
几个黑影,如同地沟里的老鼠,鬼鬼祟祟地从洞口钻了进来。
他们动作很轻,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首的,赫然是一个被手下抬在简易担架上的人。
正是阿威!
他被人抬着,双腿无力地垂着,那张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惨白。
但与白天的绝望不同,此刻,他的脸上布满了怨毒与扭曲的仇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被叶辰一针废掉,他没有清醒,反而彻底坠入了癫狂的深渊。
“我要报仇!”
阿威从牙缝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压抑而嘶哑。
“我要让那个小杂种死!我要让整个任家,都给我陪葬!永世不得安宁!”
他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请来了几个常年在乱葬岗里讨生活的盗墓贼。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将“任老太爷”的棺材偷出去,扔到西山最深、最阴的那个乱葬岗!
他要让那头毛僵,在无人镇压的情况下,彻底尸变!
然后,他要亲眼看着它杀回任家,将所有他怨恨的人,一个个撕成碎片!
屋顶之上,叶辰开启着“明清道眼”,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冷漠地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看着他们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九叔为了以防万一而设置的墨斗线。
看着他们几人合力,发出沉闷的grunt,艰难地将那具沉重的黑棺从停尸架上撬动,缓缓放落在地。
棺材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个盗墓贼吓得浑身一颤,紧张地四处张望。
确认无人惊醒后,他们才合力将黑棺扛在肩上。
那重量远超他们的想象,压得几人脚步踉跄,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扛着这口巨大的黑棺,鬼鬼祟祟地,朝着来时的墙洞,朝着西山的方向,一步步逃离。
叶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群飞蛾,主动扑向了那团他亲手点燃的火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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